第51章 傲骨

  赵玖鸢敲门的手微微僵住。
  虽然她对慕荣盛没有什么手足之情，可她毕竟救了他一命。而他竟不知感恩，还试图将她赶出国公府。
  她好不容易进来，又怎么可能轻易出去？
  若是这样就被他气得落荒而逃，她就白在公主府吃了那么多苦。
  于是赵玖鸢调整了一下心情，敲响了房门。
  “父亲，是我。”赵玖鸢道。
  “进来。”
  她推开了房门，只见慕荣盛噘着嘴，不满地看向她。
  “我正在同爹说话，你进来做什么？”他没好气地说。
  赵玖鸢微微挑眉：“如果你说的是正事，父亲定然就不会让我进了。”
  慕峥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好了，你来有什么事？”
  赵玖鸢朝他行了一礼：“女儿来向父亲赔罪。今日之事，是女儿思虑不周，给父亲添麻烦了。”
  “假惺惺！”慕荣盛气呼呼地评价。
  慕峥瞪了他一眼：“你没事就出去吧，夫子交代的功课可做了？”
  慕荣盛面色一僵，顿时有些心虚地低头扣了扣手：“前些日子不是昏倒了……身子还有些不适，就没有来得及做。”
  慕峥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父亲放心！孩儿这就去！定不会让老师和父亲失望！”慕荣盛不敢再多待，小跑着夺门而出。
  但他体型圆滚滚的，有些影响了他跑步的姿势，显得格外笨拙。
  慕峥看着那个笨重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赵玖鸢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父亲，兄长是自小便这么胖吗？”
  “小时候还好些，但自从迷恋上你沈姨娘厨房的卤猪脚，他的身型就开始不受控制。”慕峥摇了摇头。
  “罢了，不说那个逆子了。”他看向赵玖鸢，“今日这贺宴之后，再寻一黄道吉日，正式让你认祖归宗，你便算我们慕家人了。”
  “以后，你便是慕玖鸢，不可再与那两个……孩子，姐弟姐妹的相称。”
  赵玖鸢张了张口，她心知慕峥提出这种要求并不算过分，尤其是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可她自己心里也知道，她与他们有割舍不了的羁绊。
  她沉默片刻，道：“女儿不是想忤逆父亲，只是，在女儿最难的时候，我们三人相依为命。若是没有他们，女儿恐怕也撑不到今日。”
  “若女儿就这样舍弃旧人，旁人也定会说我是过河拆桥，见利忘友之人。”
  慕峥微微蹙眉。他最在乎的，无非就是国公府的颜面。
  他拼死打下来的荣耀，若是被后人抹黑，自然是不行的。
  赵玖鸢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见慕峥沉吟，赵玖鸢又道：“父亲放心，女儿不会拿国公府的钱去养弟弟妹妹。”
  “女儿从前不曾靠别人养弟弟妹妹，以后亦不会。”
  她来国公府，本就不是为了银钱，也不是真的想当什么高门贵女。
  她只是想活命罢了。
  至于以后如何，她自会另谋出路。倚仗他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是野草，无心做国公府的娇花。
  慕峥凝视着她的双眼，那双眼睛清澈诚挚，毫无畏缩，不似慕荣盛那般阿谀奉承，心思活络，亦不向慕青棠那般胆小如鼠，唯唯诺诺。
  她看上去，倒是嫡出的孩子中，难得有一丝傲骨的。
  慕峥深吸了一口气，道：“既如此，那为父也不便多做要求，你自己注意分寸便是。”
  “休要像你兄长那般，令为父蒙羞。”
  赵玖鸢应了声，又道：“其实……兄长只是心思纯良，无忧无虑罢了。”
  慕峥几乎嗤笑出声：“他纯良？他无忧？”
  “父亲可听过，心宽体胖？这胖并非肥胖的意思，而是安泰舒适。”赵玖鸢微微一笑。
  慕峥扯了扯嘴角：“他跑到为父面前大吐苦水，你倒是还替他说话。”
  “女儿倒没觉得兄长这副模样有什么不好。可若是父亲不喜欢，女儿有些法子，可以试试。”赵玖鸢道。
  她有心整治她这个兄长，虽然许氏勉强同意了，可还是提前征得慕峥的同意才更为稳妥。
  “你有什么法子？”慕峥燃起一丝兴趣。
  这慕荣盛可是胖了十多年，又懒又馋，让他十分拿不出手。许氏都奈何不了他，如何还能有所改变？
  赵玖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兄长最爱食猪肉，自然要从猪下手。”
  她说了自己的想法和理由，慕峥目光微闪。
  他思索片刻，道：“就按你说的试试吧。还是那句话，注意分寸。”
  ……
  ……
  翌日，赵玖鸢得到了慕峥的同意，便去厨房嘱咐了一番。得知是镇国公的意思，下人们都十分配合。
  “只是……若是大少爷砸盘子，姑娘可得替我们说话……”其中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道。
  “放心。”赵玖鸢拍了拍他的肩。
  到了晌午，赵玖鸢走到慕荣盛的华丰苑门口，里面正巧传来一阵掀桌子的声音。
  她走进去一看，杯盘残羹散落一片，一地狼藉。原本油腻的大鱼大肉，此时换成了荤素搭配适宜的小炒，已经被吃得所剩无几。
  可慕荣盛还未有饱腹感，饥饿让他脾气变得更大。
  侍女和下人瑟缩着躲在一旁，不敢言语一句。
  而慕荣盛则叉着腰，挺着肚子，在院中狂怒。
  “好大的胆子！你们就给我吃这些？是想要饿死少爷我？”他骂道。
  侍女瞥见赵玖鸢，连忙指着她道：“是……是大小姐让我们换的。”
  慕荣盛愤怒地回过头，看见赵玖鸢，他怒声道：“你来做什么？还有，谁让你私自更换我的食谱？！是想饿死我？”
  “父亲和母亲让的啊。”赵玖鸢淡淡地道。
  她可是得到了许氏和慕峥的允许，可以肆意折磨他的。
  “兄长没听到那日庄大夫说的？你已得了消渴之症，要勤加锻炼，控制食欲，否则……”赵玖鸢的眸色微沉，“你当真会死。”
  慕荣盛却冷哼一声：“我还没见过有谁是胖死的。”
  “先前战争频发，民不聊生，生存都困难，自然鲜少有人胖死。”赵玖鸢缓缓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兄长成日圈在府中，不练武，不操练，甚至不挪动半步，真的有可能胖死。”
  慕荣盛懒得同她废话，也没体力多说一句，直接气势汹汹地就准备往外走，像是要找许氏理论的样子。
  赵玖鸢拉住他，道：“兄长莫要生气，你不是爱吃猪肉？今日我便让你吃个够。”
  慕荣盛听了这话，愤怒立刻消散，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似信非信地问：“当真？你会这么好心？”
  赵玖鸢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兄长看了就知道。”
  一群下人便扛着一头猪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厨子。
  这是她与许氏说好的办法，人，是许氏安排的，猪，也是许氏让人现买的。
  “兄长爱吃猪，却未必见过杀猪，恐怕不知这杀猪也大有讲究。”赵玖鸢笑着介绍。
  “这位便是最擅长杀猪的秦师傅，今日让他给兄长露一手。”
  慕荣盛确实没见过厨子是如何杀猪的。
  他想着，既然是与吃有关，想必会十分有趣，心中也产生了一丝兴趣。
  于是他冷静了下来，顺从地被赵玖鸢按在院中的藤椅上坐下。
  “你最好别打什么鬼主意。”慕荣盛看着赵玖鸢嘴角诡异的笑容，警告道。
  赵玖鸢挤出敷衍的笑容，然后对秦师傅道：“秦师傅，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