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星引之羹

  紧接着，是来自东南亚的报告。一种被当地人誉为“香料之后”的珍稀植物，其果实突然变得苦涩不堪，甚至带有微弱的毒性，导致多起食物中毒事件。几百年来，这种香料都是当地人饮食文化的核心，如今却成了避之不及的毒物。
  起初，这些都被当作是孤立的、因气候或环境变化导致的偶然事件。
  直到北美的一家权威健康杂志，用封面文章报道了一种正在悄然蔓延的“现代病”——“味觉崩溃综合征”。越来越多的都市人，尤其是那些长期依赖加工食品和快餐的人群，开始出现味觉的严重退化。他们吃任何东西都感觉像在嚼蜡，无法分辨酸甜苦辣，生活失去了最基本的一大乐趣。
  文章将此归咎于现代食品工业的添加剂和快节奏生活带来的压力。
  然而，顾小满在看到这些新闻时，心脏却猛地一沉。
  她能感觉到，一种微弱但清晰的“哀鸣”，正从世界各地传来。通过她日益敏锐的“食气”感知，她仿佛能听到那些葡萄藤在哭泣，那些香料在凋零，那些人们麻木的味蕾在发出无声的求救。
  这是一种宏观层面上的“失衡”。
  这，就是母亲信中所说的，“颠覆自然之‘道’”。那只“古老的阴影”，已经开始动手了。
  这天下午，顾小满正在厨房准备孩子们的点心。龙凤胎放学回来，像两只小鸟一样扑进厨房。
  “妈妈，今天的草莓小蛋糕，味道好像不对。”暖暖歪着小脑袋，她是家里味觉最像顾小满的，对味道的变化极其敏感。
  墨墨则一脸严肃地举着他的儿童平板，上面是他自己用软件画出的数据图表。“我分析过了，今天的草莓甜度下降了百分之七，酸度上升了百分之十一，芬芳烃类化合物的活跃度更是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三。结论：这不是一批快乐的草莓。”
  顾小满闻言，心中一震。她拿起一颗草莓，仔细端详。这批草莓是特供的，来自最好的有机农场，外观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当她闭上眼，用“食气”去感知时，却发现这颗草莓内部的生命能量，确实比往常要微弱、紊乱。
  暖暖凑过来，小鼻子在草莓上嗅了嗅，用一种稚嫩而笃定的语气说：“妈妈，草莓不开心。它好像……生病了。”
  童言无忌，却一语道破了天机。
  顾小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场危机，已经不再是远在天边的新闻，它已经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她的厨房，她的孩子身边。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都市。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人们依旧在为生活奔波，浑然不觉脚下的土地，正在发生着一场根本性的、动摇根基的病变。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没有敌人明确的旗帜，却比任何商业斗争都更加可怕。因为它针对的，是生命本身。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件温暖的羊绒披肩，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秦墨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用自己的体温，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顾小满靠在他身上，感受着那份坚实的力量。她知道，她不能再独自迷茫下去。无论前路是何等的深渊，她都必须面对。为了母亲的嘱托，为了那些正在“生病”的食物，也为了她想用一生去守护的，这个家。
  全球“味觉崩溃综合征”的发酵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将其列为一种“原因不明的新型功能性障碍”，并发出全球健康预警时，恐慌才真正开始蔓延。这不再是美食家们的矫情，或是少数人的心理问题，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球的公共卫生危机。
  食品公司的股价应声暴跌，高端餐饮业门可罗雀，人们开始对入口的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怀疑。社会上弥漫着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氛，仿佛世界正在褪色，从一个五彩斑斓的美食天堂，变成一片灰白的味觉荒漠。
  秦氏集团顶层，气氛凝重如铁。
  秦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既熟悉又开始变得陌生的城市。他的身后，是秦氏最核心的情报分析团队，李助理站在最前方，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板，情况很不乐观。”李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所有异常报告的地理位置，在地图上连接起来，并非毫无规律。它们似乎都集中在一些古老的物种起源地，或是生态系统极其脆弱的地区。这不像是自然灾害，更像……更像是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受益方呢？”秦墨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暂时没有。没有任何组织或公司在这场混乱中获利。恰恰相反，全球经济因此遭受重创。这更像是一种……无差别的、以摧毁为目的的恐怖行为。”
  秦墨沉默了。他知道，李助理他们的分析已经达到了世俗层面的极限。而真正的答案，却在另一个维度。
  “启动‘女娲’计划。”秦墨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第一，动用一切资源，追查那个欧洲包裹的源头，我要知道是谁，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寄出来的。第二，将全球所有生态、农业、食品领域的顶尖科学家，以秦氏基金会的名义，秘密组织起来，成立一个专项研究小组。第三，给我绘制一张全球‘生命线’地图，标记出所有物种最古老、能量最纯粹的区域。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结果。”
  “是！”团队成员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秦墨和李助理。
  “老板，”李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女娲’计划……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秦墨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了远方。“女娲补天。天塌下来了，总要有人去补。”
  当晚，秦墨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他没有去主卧，而是径直走向了别墅顶层的那个玻璃花房。那里被顾小满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厨房实验室，摆满了各种珍奇的食材和精密的仪器。
  顾小满果然在那里。
  她没有在做饭，也没有在研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张木桌前。桌上，摆放着一颗土豆，一根胡萝卜，一棵青菜，都是最寻常不过的食材。她就那么看着它们，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仿佛在与它们的灵魂对话。
  秦墨在她对面坐下，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推了过去。
  “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他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这句话，他问得直接而坦诚，没有丝毫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