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醉语

  “小满，”陈总温和的声音传来，“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关于我们之前的合作，我已经和董事会沟通过了，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味之源’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顾小满轻声道：“谢谢您，陈总。”
  “另外，”陈总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我刚得到一些消息，秦氏集团……最近好像遇到了一些不小的麻烦。你……多注意。”
  陈总温和的声音在耳边消散，顾小满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冰凉。
  秦氏集团……遇到麻烦了？
  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秦墨最近一系列反常的举动，还有李助理那句意有所指的“危机”。
  那份芒果慕斯蛋糕还静静地放在矮桌上，烛火早已熄灭，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却驱不散她心头的沉重。
  秦墨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此刻与陈总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秦墨，”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的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墨正沉浸在刚才那份莫名的悸动中，闻言，眼底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消散，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他别开脸，语气生硬：“没事。公司好得很，你不用操心。”
  又是这样。
  顾小满心中泛起一丝无力。他总是这样，习惯性地将她推开，用冷硬的外壳包裹自己。
  她没有再追问，默默地收起了蛋糕。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几天后，顾小满意外接到了秦墨的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请求。
  “小满，今晚有个庆功宴，一个很重要的合作方……他们点名，希望我能带家属出席。”
  顾小满立刻明白了。上次晚宴的风波，恐怕已经传开了。
  “如果我不去，合作可能会生变。”秦墨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电话那头，秦墨握着手机的手，手心渗出了汗。他几乎能想象到顾小满会如何干脆地拒绝。
  顾小满沉默了。
  她想到了陈总的话，想到了秦墨那晚笨拙点燃的蜡烛，想到了他眼底深藏的悔意。
  如果秦氏真的有难，她袖手旁观，似乎也做不到。
  “只是演戏。”她最终开口，声音清冷，“仅此一次。”
  “好！”秦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如释重负，“谢谢你，小满。”
  庆功宴设在一家顶级的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小满挽着秦墨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合作方的赵总果然是个难缠的角色，一上来就端着酒杯，笑呵呵地对着秦墨：“秦总，这位想必就是秦夫人吧？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顾小满能感觉到挽着秦墨的手臂微微僵硬了一下。
  “赵总过奖了。”秦墨面不改色地应酬。
  接下来，便是无休止的敬酒。赵总和他的下属们轮番上阵，言语间带着各种试探，酒杯一次次递到秦墨面前。
  “秦总年轻有为，这杯酒，我敬你！”
  “秦夫人这么漂亮，秦总可真有福气，这杯，必须满上！”
  秦墨始终保持着微笑，来者不拒。他巧妙地将递向顾小满的酒杯一一挡下，自己则一杯接一杯地喝。
  顾小满看着他仰头饮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看着他微红的眼角，心中某种情绪在悄然滋生。
  她知道，他这么做，一部分是为了她，但更多的是为了秦氏，为了那份岌岌可危的合作。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用最原始的方式，守护着他的阵地。
  宴会终于在深夜结束。
  秦墨显然喝多了，脚步有些虚浮，但依旧强撑着，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上了车，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他整个人便靠在了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内弥漫着浓郁的酒气。
  顾小满默默地看着他，他英俊的眉宇间，此刻染上了深深的疲惫。
  忽然，他伸出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顾小满迟疑了一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烫，掌心却带着湿意。
  “小满……”他含糊不清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别……别离开我……”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紧紧攥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反复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悔恨。
  顾小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
  “小满……”他迷迷糊糊地，又呢喃道，“我好想吃……好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好久……好久没吃到了……”
  番茄炒蛋。
  一道最简单，最普通的家常菜。
  是她刚嫁给他时，第一次为他做的菜。那时，她满怀欣喜，他却只是淡淡地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
  原来，他还记得。
  顾小满看着他脆弱无助的样子，听着他发自肺腑的忏悔和那声卑微的渴望，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一直以为坚不可摧的城墙，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将秦墨扶回了他的公寓。
  看着他陷在沙发里沉睡的容颜，她第一次发现，卸下所有防备的他，竟有些像个无助的孩子。
  这一夜，顾小满在他公寓的客房里，辗转难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秦墨宿醉醒来，头痛欲裂。他扶着额头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环境。
  然后，他看到了守在沙发旁，趴着睡着了的顾小满。
  他的心，猛地一颤。
  餐桌上，放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黄澄澄、点缀着鲜红番茄丁的……番茄炒蛋。
  还冒着丝丝热气。
  秦墨的眼眶，瞬间红了。
  秦墨醒来时，头痛欲裂，宿醉的余威依旧在他脑中盘旋。他费力地撑起身，环顾四周，陌生的客房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客厅沙发边，呼吸均匀的顾小满。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