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无所适从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却精神矍铄。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满脸羡慕。
  还有刚放学的小学生，拉着手，好奇地张望着。
  整个小区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自豪之中。
  仿佛那份荣耀，不仅仅属于陈启强一家，也属于他们这个平凡而又温暖的小区。
  张帆的手机镜头微微晃动着，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他一边拍摄，一边压低声音，用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解说着。
  “看见没，这就是我兄弟陈言家。”
  “二等功！知道什么是二等功吗？和平年代，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呢！”
  “那些以前看不起我兄弟的，现在脸疼不疼？”
  他的室友们也凑在旁边，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他们虽然也听说了陈言的事迹，但亲眼见到这般盛况，还是觉得震撼。
  张帆精心挑选了一个十五秒的片段。
  画面里，有鲜红的横幅，有激动的陈启强，有热闹的人群，还有那块被红布覆盖着，显得神秘又尊贵的牌匾。
  他熟练地打开了高中班级群。
  这个群，毕业之后就沉寂了许多，偶尔有人冒泡，也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聊。
  张帆毫不犹豫地将视频发了出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
  他觉得，视频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视频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沉寂已久的班级群里瞬间引爆。
  原本潜水万年的ID，一个个都冒了出来。
  “卧槽！什么情况？！”
  “这是……陈言家？”
  “那个横幅写的是啥？二等功？真的假的？”
  “@张帆，出来解释一下！”
  群里瞬间刷了屏，各种疑问，各种惊叹，还有各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包。
  大部分同学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陈言？
  那个高中时期成绩平平，默默无闻，甚至有些不合群的陈言？
  他能立二等功？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个平时喜欢抬杠的男生立刻跳了出来。
  “我说张帆，你小子不是P的图吧？还是找的哪个剧组的拍摄现扬？”
  “陈言才去军校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就能拿二等功？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
  另一个女生也附和道。
  “是啊，二等功哪有那么容易拿的。我表哥在部队干了五年，表现一直很好，也才拿了个三等功呢。”
  质疑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议。
  “要不咱们开个盘吧？赌这张帆发的视频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赌假的，一百块！”
  “我跟，我也赌假的！”
  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向了戏谑与怀疑。
  毕竟，陈言在他们印象中，太平凡了。
  平凡到让他们无法将他和“二等功臣”这样光辉的字眼联系起来。
  张帆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些家伙，总是习惯以貌取人，总是带着固有的偏见。
  他没有急着反驳。
  而是再次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居委会挂出的那条巨大的横幅。
  “热烈祝贺陈言同志荣立个人二等功！”
  每一个字都拍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又将镜头转向了正被众人簇拥着的陈启强。
  陈叔叔胸前那条“军属光荣”的绶带，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张帆录下了这段几秒钟的短视频。
  再次发到了班级群里。
  这次，他配上了一句话。
  “眼见为实。”
  发完之后，他没有再看群里的反应，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该说的都说了。
  信不信，由他们。
  事实，已经摆在了那里。
  班级群里，因为张帆这第二个视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刚才还七嘴八舌，质疑声不断的同学们，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视频里的横幅，做不了假。
  视频里陈启强胸前的绶带，更做不了假。
  那种由衷的喜悦与荣耀，是任何演技都模仿不出来的。
  先前那些叫嚣着“P图”“剧组”的人，此刻都悄悄闭上了嘴。
  打赌要开盘的几个人，也识趣地不再吭声。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少数几个和陈言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小心翼翼地发出了祝福。
  “如果是真的，那太恭喜陈言了！”
  “真没想到，陈言这么厉害！”
  但这些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沉默所淹没。
  更多的人，是在震惊过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或者说，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嫉妒？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错愕。
  原来，那个他们曾经不怎么看得起，甚至有些忽略的同学，竟然在他们不知道的领域，取得了如此耀眼的成就。
  这种反差，让他们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而始作俑者张帆，此刻已经完全不在意群里的动静了。
  陈启强站在门口，双手有些无处安放，眼神里有激动，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湿润。
  “老陈，恭喜啊！”
  带头的一位是区人武部的干事，声音洪亮。
  “二等功臣之家”五个烫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牌匾被郑重地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墙壁上。
  正对着大门。
  一开门，就能看见。
  这份荣耀，沉甸甸的。
  紧接着，区里的几位领导也到了。
  慰问，握手，合影。
  一套流程下来，领导们拉着陈启强的手，嘘寒问暖。
  “老陈啊，家里还有什么困难吗？”
  为首的区领导目光温和。
  陈启强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两个字：“没有。”
  “我听说，你现在是一个人生活？”
  领导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陈启强点点头。
  “这样，老陈，”区领导当即转向随行的居委会主任。
  “你们居委会要多关心一下英雄的父亲，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及时解决，不能让功臣在前方保家卫国，家人在后方受委屈。”
  “是是是，领导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到位！”
  居委会主任连连点头，掏出小本本记录着。
  慰问金和一些米面油之类的礼品，也一一送上。
  陈启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儿子用命换来的荣光。
  领导们前脚刚走，电视台的记者后脚就扛着摄像机进来了。
  长枪短炮，对准了陈启强，也对准了那块崭新的“二等功臣之家”牌匾。
  “陈师傅，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此刻的心情吗？”
  “陈言同志平时在家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陈启强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努力配合着。
  他知道，这也是一种宣传，一种对儿子行为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