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区区悬丝诊脉，又有何难？

  钱有德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
  “好！好！好！”
  他咬着牙说道，“就依神医所言！来人！立刻去请城内所有名医，以及府中所有佐官，都到正堂观礼！”
  他心中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小的药箱之中，究竟能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神物！”
  很快，驿馆的正堂之内，便已是人头攒动。
  吴思远和王阳两派的官员分坐两侧，泾渭分明。
  十几位被临时请来的，在陕州府内享有盛名的老大夫，则被安排在了最前排的观察席位。
  其中，便有一位年逾古稀，须发皆白，曾担任过宫中御医的刘姓老太医。
  钦差张勋，则依旧在后堂“养病”，并未露面。
  在万众瞩目之下，灵素神色平静地，将那只古朴的金丝楠木药箱，轻轻地放置在了正堂中央的红木大案之上。
  “诸位请看。”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打开了药箱的铜扣。
  箱子打开，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向里望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箱子里面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什么仙丹灵药，奇珍异宝。
  里面，只有十数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用最普通的青瓷和陶土烧制而成的小瓶小罐，上面贴着一些用奇怪符号写就的标签。
  以及，几卷用粗糙的竹简和泛黄的麻纸装订而成的，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所谓“医书”。
  “就……就这？”
  “我还以为有什么宝贝呢，搞了半天，就是些不值钱的瓶瓶罐罐啊！”
  吴思远一派的官员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嘲讽。
  “咳……咳咳……”
  一阵虚弱不堪，仿佛随时都要断气般的剧烈咳嗽声，突然从正堂的屏风之后传了出来。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后堂。
  钱有德连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高声喊道：“钦差大人驾到！”
  很快，四名身强力壮的钦差护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张软榻，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软榻之上，斜躺着一个身着华贵官服，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目紧闭的中年男子。
  正是当今权监赵瑾的干儿子，此次巡查陕州的钦差——张勋。
  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堂内众人的反应。
  当他看到吴思远那难看的脸色时，心中便已了然。
  他知道，吴思远的第一轮试探败了，而且败得很难看。
  “神……神医……”
  张勋用一种虚弱到了极点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灵素的身上，言语之间，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本官……咳咳……本官听闻，你从那蛮荒之地泾阳而来，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
  灵素蒙着白纱，看不清表情，只是平静地回道：“活死人肉白骨不敢当，只是略通歧黄之术，为城隍爷爷分忧，为世人解厄罢了。”
  “好一个为世人解厄！”张勋冷笑一声。
  “本官此番偶感风寒，竟是病来如山倒，遍请名医也束手无策。今日，便要看看你这泾阳神医，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他说着，再次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
  “只是……”
  他话锋一转，用一种极为刁钻的语气说道，“本官乃朝廷钦差，身份金贵，这男女授受不亲，更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一介女子，不便近身。”
  “本官曾听闻，上古有神医，可悬丝诊脉，于丈外便可知晓病灶根源。你既然自称神医，想必也通晓此等神技吧？”
  此言一出，满堂再次哗然！
  悬丝诊脉？！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手段啊！
  别说是见了，便是连听，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也都是从说书先生的嘴里听来的！
  这钦差大人，分明就是不想让神医诊治，故意在刁难人啊！
  吴思远一派的官员们，脸上顿时又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而王阳派来的李校尉和那十几位名医大师，则是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不妙。
  这悬丝诊脉，虚无缥缈，几近神话。
  便是连刘老太医这等杏林泰斗，也只是在最古老的医典之中见过零星记载，又如何能施展得出来？
  “放肆！”
  石敢当再次怒喝出声，“我家神医大人千里迢迢前来为你诊病，你竟敢如此百般刁难，简直是岂有此理！”
  “大胆！”钦差护卫头目也猛地拔刀，厉声喝道，“竟敢对钦差大人不敬！来人！给我拿下！”
  就在双方即将再次爆发冲突之际。
  “石敢当，退下。”
  灵素那清冷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在徐天的“神谕”指导之下，已是成竹在胸。
  她看着软榻之上眼中带着得意与挑衅的钦差张勋，平静得如同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
  “钦差大人说笑了。”
  “医者父母心，区区悬丝诊脉，又有何难？”
  她此言一出，整个正堂之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她竟然说……悬丝诊脉，又有何难？！
  吴思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十几位名医大师更是惊得差点把自己的胡子给揪下来！
  在众人那如同看神仙一般的目光注视之下，灵素不急不缓地从怀中，取出三根细若游丝，在灯光下闪烁着淡淡七彩光晕的丝线。
  “此乃‘神恩天蚕丝’，乃城隍爷爷以仙法滋养，天界灵蚕所吐，可通阴阳，感天机，用以诊脉，最是灵验。”
  她将三根“神恩天蚕丝”的一端，轻轻地系在了张勋左右手腕以及脖颈的脉搏之处，另一端则远远地牵引在自己的三根玉指之上。
  她闭上双目，气定神闲，指尖在丝线上轻捻。
  整个正堂，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白衣神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已静止。
  吴思远的心中，充满了冷笑与不屑：“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这妖女今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