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入凤仪宫,恰逢下毒手
作者:雨剑霜锋
契约达成之后,萧逸尘在鸾凤宫已然没有了逗留的必要,当即身形一闪,跳上了墙头,瘦削的身形,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熟悉的院落,记忆里的鸟语花香,枝繁叶茂已然不再,留下来的只有满目萧索。
破旧的宫门早已褪色,铜环锈蚀,寒意森然。
夜风穿过门缝,发出“呜呜”鬼吟般的低鸣。
破败的木门之上,却是有着一块令天下女子艳羡的牌匾。
“凤仪宫!”
一个与这环境全然不搭的名字。
“十八年了!好久没看过老娘了!”
望着这块牌匾,萧逸尘眼中泪光闪动,十八年前,自出生之日起,原身就被定做了不祥之人,皇后身为国母,母仪天下,自然不可沾染不祥之气,被陛下遣人严加看管,不得私会萧逸尘。
说来可笑,堂堂一国之母,却连亲生儿子的面都见不得一眼。
记忆里母亲的样子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在他五岁时,一次偶然逃出冷宫,在高高的宫道之上,远远看见一袭素白宫裙的女子,立于桃花树下。
她当时正跪坐在一方石凳前,为一盆濒死的海棠换土、剪枝。
阳光斜洒,枝影斑驳,映在她安静温柔的脸上。
原身只是呆呆看了一眼,便被侍卫发现,连拉带扯地拖了回去,或许母子之间会有心电感应吧,就在那一刻,那个柔美的女子蓦然回头。
温柔,怜惜,却带着一种极深极深的悲哀,如同早春湖面上浮动的一丝寒意。
很美,浅浅的笑靥充满了母性光辉,符合世间的男儿,对母亲的印象。
那之后,他再没机会见到她一次,她的笑颜也再也未曾在他面前绽放。
他那好不容易被一米光芒照亮的黑暗世界,重新回归了死寂。
“妈妈!”
萧逸尘缓缓咀嚼着这个词汇,前世他乃是一个弃婴,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被年逾古稀的师傅抱养进道观,自小修行,茹素诵经,风烛残年间才知世事冷暖。那一世,他没有母亲这个概念,只有“师傅”二字勉强撑起了一点温情。
而今世,他拥有皇族血脉,本应天之骄子,却也从未感受过母爱的温暖。
“十八年了,”他低声喃喃,声音被夜风吹散在重重宫墙间,“我不想再等了。”
……
凤仪宫前,老槐树下,他悄然落地。
“尘儿,我的尘儿怎样了,这天寒地冻的日子,他可否有冬衣!”
尚未临近,就听见内里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娘——!
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立刻击中了萧逸尘心中的柔软之处,不用想便知内里是何人。
“娘娘!莫要担心,逸尘可是陛下的长子,陛下一听说冬日苦寒,门外的积雪足足有一尺多厚,立刻就遣人送去锦绣狐裘三件,暖炭五坛,还有那从西域进贡来的羊脂玉炉,都是上好的宝贝。”
说话的是一个苍老却极尽恭敬的女声,显然是伺候皇后的老嬷嬷,话语之间虽尽是安抚之词,可却掩不住她那安抚之下的欺骗。
别人不知,萧逸尘还能不知?
这几月冬日苦寒,陛下莫说是狐裘,就连稍微保暖的冬衣都未曾递上一件,不然原身堂堂皇子,又怎会冻毙于风雪之中?
萧逸尘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刚准备推开木门,与这十几年未见的母亲见上一面。
然后...
内里忽然传来一阵湿冷的感觉。
“什么?”
萧逸尘猛地瞪大了双眼,透过门缝,他看清了那位说话的嬷嬷。
她的手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只细口白瓷药瓶,瓶身在灯火下泛出幽幽青光,正悄悄地,将药粉倒入那一盏刚熬好的参汤中。
“娘娘常年病体,这人一老,疑心也重,若是一直记挂那孽种,不是病重三分?这药不过是助她沉眠,省得日日叨念,惹人烦。”
她声音极低,但门外的萧逸尘听得一清二楚,刹那间,寒意如刀,刮得他心头一片凛冽。
他瞳孔骤缩,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孽种...?”
“惹人烦...?”
一句句,像是刀子,插入他从未愈合的伤口。
他本以为凤仪宫虽冷清,但母亲终究是被陛下幽禁,身边伺候之人也不过随意指派。可如今看来,那些所谓忠心伺候的嬷嬷,却根本不是为了照顾母亲,而是为了——钳制、监控、甚至逐步毒蚀。
而母亲,就在这样的“看护”下,苟延残喘了十八年!
“老东西,敢害我娘……你找死!”
一道寒芒划破夜色,萧逸尘脚尖一点,身形已似闪电般掠入宫门之内。
“是谁?!”
那嬷嬷刚惊叫出声,便觉脖颈一紧,一只铁掌扣住她的喉咙,瞬间将她按在了门柱之上。
“你、你是——”
她瞪大了眼睛,还未反应过来,那只白瓷瓶便被捏得粉碎,细碎的药粉飞洒在空中,落在檐下白雪中,瞬间化成一抹诡异的绿痕。
“你、你是萧……!”
话未说完,一股真气震开,直接将她震得口鼻喷血,昏死过去。
“尘儿?”
屋内那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微颤抖。
萧逸尘闻声,猛地转身望去。
只见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穿旧衣的妇人,正艰难地撑起身子,扶着床沿欲起。
瘦弱疲惫的面庞上,不见半点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气息,也不见往日里半分温婉,有的只是凄凉...
“是你吗...尘儿...你回来看娘了?”
那一刻,所有的强忍与冷漠,所有修道百世的无情心诀,全都崩塌。
萧逸尘一步上前,单膝跪地,抬头看着那张憔悴却依旧温柔的脸,喉咙哽咽得几乎无法出声:
“娘,是我,我回来了。”
皇后望着他,仿佛不敢相信,又仿佛早已认定。
她颤颤地伸手,抚上他的脸庞,轻声道:“长高了...瘦了...可你眼睛,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这一句话,就将萧逸尘所有伪装击得粉碎。
他伏在她膝前,如同一个终于回到母亲怀里的孩子,泪如泉涌。
“娘...我带你离开,我带你离开凤仪宫,我们跑出去好不好...”
这一刻,萧逸尘脑海之中没有了签到,没有了报复,唯有一个孩子,对一个母亲全部的爱。
“咚——!”
两人尚未来得及再言语,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便骤然自外宫传来,轰鸣如雷,仿佛天鼓震响,震得整个凤仪宫的窗纸扑扑作响,尘灰簌簌而落。
紧接着,皇宫正中心,御书房方向,传来一声爆响。
“何方宵小!夜袭皇宫?”
“快!快传禁军统领!金吾卫、龙鳞营、东厂影卫,全部出动——!”
伴随着那声惊天巨响,宫城内顿时大乱,夜色之中一盏盏灯火急速亮起,如星火燎原,从御街到偏殿,从南门到北闸,宛如黑夜里骤然睁开的千万只眼。
嘹亮的号角撕裂夜空!
呜——呜呜——
如幽冥之啸,又似战前鼓动,带着一股森寒的肃杀气息,响彻九天,仿佛在预告着一场大变将至。
“甲胄列队,弓弩上弦——御前三千卫,听令!”
一声大喝如雷滚落,只见数十骑金甲重骑从西华门狂奔而来,铁蹄踏碎玉石台阶,火把高举,寒光四射,霎时将整条长街照得通明如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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