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皇宫秘闻，莽汉王烈

  南离离都，镇妖司。
  裴图衡手中棋子未停，一颗接着一颗，黑子连落，声声沉响，宛如战鼓催命，落在棋盘之上，杀机四起，欲反杀白子。
  他神色不变，眉宇微敛，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此人好生蛮狠，一剑断阵而走，且没有泄露丝毫灵识波动。这不是妖道，是剑道。”
  “剑道...”林舟低语，神色渐凝，“剑修？”
  “而且是极为纯粹的剑修。”裴图衡沉声道，“破阵之剑，宛如心头一线，疾而不露，锋而不燥。如此剑法，当世能及者，凤毛麟角。”
  林舟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难不成，是冷宫里那位——”
  “嘘。”
  裴图衡突地抬手，制止了他未尽之语，神色少见地凝重起来。
  林舟瞬间噤声，心中却已翻涌不止。
  那位皇祖？
  传闻之中，几百年前，他为觅得一线仙机，自愿退位，让尚在襁褓之中的太子继位称帝。
  当年民间甚至传言，修仙为假，猝死为真，所谓寻觅仙途，不过是掩人耳目。
  后来谣言愈演愈烈，天下大旱，百姓流离失所，王权危如累卵他未现身，十胡乱离，国将不国，依旧不见其踪。
  王公大臣信了，太后娘娘信了，乃至早早就藩的藩王们也信了...
  于是起兵清君侧...
  一夜之间，皇都风云翻覆，血流成河。
  结果攻入内城之际，那位任凭皇权如何沉浮、世道如何崩坏始终未现身的“死者”，竟于冷宫深处缓缓走出。
  无一剑，
  仅一步。
  那一夜，皇都百殿崩塌，三位异姓王，九部镇军，尽数灭亡于无声无息之间。
  翌日天明，和煦的吹风吹过大地，染血的柳条迎风招展，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百官依次上朝，除却人群之中少了的几个身影，一切如旧。
  几百年了...
  若那位皇祖还活着，当真打破了仙禁，该是什么境界？
  结丹？抑或元婴？
  林舟不敢想，忍不住头皮发麻，只觉背脊一阵阵发凉，举头三尺有神明，仿佛只要他作恶，头顶便有一把屠天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裴大人，”他强自镇定，压低声音问道，“若真是他归来...镇妖司该如何应对？”
  裴图衡并未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棋盘边缘轻敲，眸光却不在棋局，而是落在殿外苍茫夜色之中。
  良久，他淡声道：
  “天塌了由高个子顶着！论职级，我等并非司中职位最高者，论修为，也并非无敌，这种事何须你我二人操心？”
  “那今夜之事？”
  林舟喉头发紧，脸色发白。
  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他想装不知道，也很难做到，毕竟离都人口密集，有点什么大事，用不了一时三刻，便如一道风般吹遍了离都。
  他身在局中，入局也不是，出局也不是！
  “船到桥头自然直！无需过多思考，有的人自会入局替我等解决此事！”
  “都统的意思是？那一位？”
  裴图衡闻言，抿嘴一笑。
  林舟顿时会意，面上的惆怅瞬间化作开朗，也是放声大笑起来。
  ……
  离都南街，听雨楼外。
  “呼——！”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随着众人鱼贯而出，但却在走下阶梯之后，雄壮的身躯猛然瘫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呼，好险！头儿的气势越来越吓人了，差点闷死在里面！”
  他没有过多的思考，躺着望着星空，任凭额角的汗水流淌而下，瞬息打湿了青石地板。
  “唉！这种秘事，哪有我等小喽啰参与的份，也不怕骨头渣渣都给扬咯！”
  他一边嘟囔，一边伸手扇风，脸色煞白，仍惊魂未定。
  “嗯？什么秘事？很大，对方背景很强？沈不归那小子还不敢参与？啊哈！~~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就在大汉刚刚放松之际，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自他身后响起。
  大汉神色一僵，头皮瞬间发紧，身子还未动，脖子先缓缓转过，一张略带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副镇大人...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是一个一脸横肉，肥头大耳的中年人，眼中带着几分不羁和桀骜，此刻说话间，他脸上浮现着浓浓的渴望之色。
  渴望建功立业，渴望由副转正，统领一司！
  “说吧！沈不归内小子，有什么事搞不定！碰见权贵了？还是硬茬子！不是我说你，这种事找我王烈啊！特么的，爷扛上一对流星锤，甭管他王公贵族，我上门去给他把门砸咯，看他们哪个敢屁话多！”
  王烈猛猛拍着胸脯，嘴间唾沫横飞，就几个眨眼的时间，愣是从他那张大嘴里蹦出一连串的话。
  “副镇大人！这回...茬子属实有点硬！”
  大汉哭丧着脸，他可不敢说，这回对上的是皇族啊...
  以这家伙的性格，若是他敢说，明儿个保证整个南离都知道这件事。
  王烈听完，眉头倒竖，眼睛一瞪：“硬？有多硬？是凝气后期妖王，还是北漠魔修？爷连渊海雷蟒的獠牙都揪下来过，你跟我说硬？”
  大汉差点没吓尿，嘴角一抽，赶忙压低声音：“不是那种硬，是...是那种谁都惹不起的硬。”
  “谁都惹不起？”王烈不以为意，“就你这缩卵的劲儿，还镇妖司的人？你说，是哪个王八蛋？！”
  “我告诉你！就算他门墙硬成城墙，我也敢提锤砸咯！”
  大汉嘴角抽了抽...
  恐怕城墙也没宫墙硬！
  “那个...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大汉猛地咽了口唾沫，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在这镇妖司，谁人不知副镇王烈，乃是性情中人，你敢忤逆了他，他就敢让你一年见着他绕弯走，就连总镇沈不归的面子也是一点不给。
  你要是让他觉着，你觉着他是个怂卵，哪怕对手是皇帝陛下。
  当然是让他觉着，而非真是如此。
  他也会叫骂你不就是个屁民，皇帝再了不起又如何？
  又不是王公大臣，管那没卵子事作甚？
  甚至还会因为觉着你瞧不起他，时不时给你找点茬子，先前就有个兄弟，规劝他身为臣子，就当听圣谕。
  结果被他翻译成了，一个修者，居然要对凡人毕恭毕敬，当真懦弱...
  后来足足半年，那兄弟不是巡郊，就是值夜，什么脏活累活都叫他做，就连他娘死了都不叫请假，被王烈说成“诈尸造谣”。
  从那以后，谁敢得罪这煞星？
  此刻他心中一想，在这离都，总不可能有人不认识宫墙吧，反正沈不归下令，让他们佯装采药，巡视宫墙，不如借此时机，让这位王烈过去看看。
  见到了宫墙，自然就知难而退...
  身为臣子总不能真有人明知前是宫墙，还往上头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