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狐震惊，逸尘回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狐公不敢置信地抬头，眼里写满惊愕、不甘、害怕、等多种情绪。
  要知道就方才，他都在本能的作用下，以为对方又要否定他的一派胡言。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逸尘居然在满篇谎辞中，一针见血地点破了那唯一的真言！
  “所以你是青丘狐族？”
  那低沉如夜雨穿林般的声音，再次于耳边响起，却宛若九幽寒风，直钻心神，令他浑身血气几欲逆流。
  这下若还不明白，那他真就是老糊涂了。
  白狐公自诩心智通明，历经千年风霜，活成妖中老祖，一身伪装与算计早已炉火纯青。可此刻，纵是他，也不由得头皮发紧，喉间干涩，嘴角微颤，竟半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要知狐族，自万妖皇座崩塌以来，便独自潜藏世外，自成一脉，不依王朝，亦不附朝局。
  自万妖皇座覆灭后，妖族残脉四散，其中狐族更是重创凋敝，能活下来的，皆是活千年的老怪物、心机深沉的存世余孽。
  而眼前这个不过十余岁的少年...竟轻描淡写间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明白了。
  这并非试探，不是诱导，更不是运气。
  萧逸尘...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甚至知道他为何而来！
  他方才所说的一切，全是戏言，全是布局——那不动声色的言语，不过是扯线钓鱼，引他自曝身份罢了！
  若真如此...
  更恐怖了！
  白狐公心神巨震，只觉毛发根根炸立。
  能识破狐族隐脉、探知青丘秘闻、甚至连他此番潜入离都的真正目的都了然于胸...
  这样的对手，岂是凡俗之辈？
  镇妖司不如，圣上亦不如！
  “你...到底是谁？”
  白狐公声音低哑，几乎是喉咙里挤出一丝颤音。
  一个十余岁的皇子，被流放冷宫十八年，按理说应早已与世隔绝，连人言世故都不通，怎会知道狐族秘辛？
  而今，萧逸尘不仅一语道破他的真实血脉，甚至连狐族千年计划都洞若观火！
  再加上他不俗的修为...
  白狐公喉头一紧，心中已如坠冰窖。
  他具备的一切，单拎出来一个，都足以惊才绝艳、撼动朝局。
  可偏偏，这些，却一并集于那看似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白狐公越想越惶恐，越看越心惊，他喉间仿佛哽住了什么，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
  “难怪说人越老越傻。瞧瞧这狐狸，都不会说话了！”
  萧逸尘扶额，他并不知道此刻白狐公脑海之中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只知道他和他说了半天话，白狐公眼睛仍是盯着他一动不动。
  然表情却是时而落寞，时而不甘，时而癫狂，时而哀戚，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脸上飞速变换，短短半炷香时间，竟是在没有道具的情况下，表演完了川剧变脸。
  难怪老年人都喜欢看变脸？
  看在眼中，用在心中？
  然而白狐公尚未来得及开口，远处街巷突地响起一阵铿锵甲胄声，随即数道漆黑符箓腾空而起，符光彼此缠绕，如蛛网般迅速交织成阵，直将整片街区封锁其中。
  镇妖司，果然到了。
  离都是皇都，虽常有魑魅魍魉潜入探路，但大多是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莫说是眼下搞出损毁几栋房屋的大动静，就算是稍微流露出些许妖气，都能引来镇妖司查探。
  可惜，他们来迟了。
  白狐公尚被定在原地不敢妄动，萧逸尘却已身形一跃，脚尖轻点屋檐，化作一道流光掠空而起，身若惊鸿，影随月动，眨眼间已跃出符阵边界。
  临走之际，他长剑出鞘。
  摄魂震颤，剑意如虹。
  他手腕一翻，凌空一斩，剑光落处，正中封锁大阵核心。
  那本牢固如山的阵眼符文，竟如玻璃破碎，刹那间碎裂成光点漫天。
  轰！
  整个封锁大阵猛然一震，黑符炸开，符纹倒卷，剧烈崩塌，如晴空一道惊雷炸响。
  热流冲击四散，周遭茶盏桌椅皆掀飞而起，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灵力灼烧之气。
  而他本人，早已破空而去，连背影都未曾留下一道。
  白狐公眼见那封锁大阵如纸糊般在一剑之下瓦解，整个人仿若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连骨髓都凉了三分。
  那可是镇妖司专为困封妖灵而设的“锁神符阵”，一旦激发，便能暂封元神，禁锢遁形，即便是修为通玄的妖族长老，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破阵而出。
  可眼前这少年，不仅先人一步避开封锁，甚至在腾空之际，反手一剑将整座符阵斩断！
  那一剑，并无惊天动地之势，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极为克制，偏偏就如画龙点睛，直中要害，摧枯拉朽。
  这已非‘力强术精’可以解释。
  “剑意入微...洞察阵心...这是...剑道初成之兆？”
  “这不是天才。”
  “这是妖孽！”
  “是怪物！！”
  他从未想过，一个皇室遗弃之人，一个冷宫中养大的废太子，竟有这般神通造诣！
  若非亲眼所见，他宁愿相信这是五百年的剑神李慕凡亲临，而不相信出自一位尚未及冠的少年之手。
  ……
  南离离都，镇妖司。
  皎洁的月华洒在九重青瓦之上，映出楼宇森然、符光流转，一如沉眠的巨兽，威压不显，却令人不寒而栗。
  总镇阁最上层，悬窗未掩。
  一张长案之侧，两人静坐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意森然。白子落处，正封黑棋退路，隐隐透出杀局已成之势。
  “动静不小。”
  “回都统大人，属下与你博弈数年，略有心得，偶有妙手，还请大人莫怪！”
  “我说的是离都南街的妖气波动，似乎总镇大人亲往，那镇魂戟的气息，隔着十里长街，都让人心神震动。”
  落子之人未抬头，声线冷淡，正是镇妖司都统——裴图衡。
  “南街？南街离此地足足有几十里远，都统大人竟能隔空察觉...不愧是百战封侯、斩妖千级的镇妖都统。”
  对面那人轻笑一声，指尖拈起一子，却迟迟未落。
  月光洒在他眉眼间，映出清俊却隐含戾气的面容。
  正是镇妖司“少统”，裴图衡亲授的关门弟子——林舟。
  “连你也学会了阿谀奉承，想来这镇妖司没白呆？”
  裴图衡嗤笑一声，意味深长的道了句。
  裴图衡眉目不动，淡声道：“方才那剑气，极致内敛，破阵如割麻绳。我若不在此留守，恐怕也得亲自走上一遭。”
  林舟点头，指间白子旋转片刻，终于落下，封死黑棋咽喉。
  “此子杀意太重，不是寻常御灵修士该有的心性。”
  “非但杀意重。”裴图衡抬眸，指尖轻轻点了下棋盘，“更是心机深沉，行止如谜。若我没猜错...此人不是妖，是人。”
  林舟蹙眉：“人？你是说...那一剑，不是狐族出手？”
  “狐族灵气轻灵，没有这么大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