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 章 缺德

  罗梅因为七岁了，能干活了，罗福根与罗母就不让黄氏带走。
  “阿姐怎么没带孩子来？”
  姜桃儿不愿叫罗福根，但是罗梅没有错，她是愿意认这个长姐的。
  罗梅：“他们还小，来了也是捣乱。”
  进城坐牛车一人要两文钱，小孩一文，丈夫觉得浪费钱，就把三个孩子锁家里了。
  罗梅不想姜桃儿看出窘迫，才扯谎。
  姜桃儿没见过罗梅的孩子，但听黄氏说过，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女孩七岁、男儿一个九岁一个六岁。
  也是听懂人话的年纪，不过姜桃儿没追问，只是让念安多包了两包果子给罗梅。
  罗梅苦笑，一样的爹娘，她来姜家只能缩在这里，连拿点干果都要偷偷摸摸的，而姜桃儿却能使唤丫鬟，俨然半个主人的姿态。
  姜杏儿知道罗福根来家里，气得把遮面的团扇扔一边：“他来做什么？还不叫人把他赶出去？”
  柳絮劝说道：“大喜的日子，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他来便来，你只当没他这个人，高高兴兴地做你的新娘。”
  姜杏儿堵气道：“他都来了，我怎么当他没影？我一想到他坐在外面，我心里就高兴不起来。”
  柳絮看向温楹，想让她帮忙劝劝。
  温楹摇头，她也是这两日听姜河说黄氏之前那段婚姻的。
  罗福根和罗家阿婆都是缺大德的人，黄氏嫁入罗家八九年，一连生了两个女儿，中间还掉了一个也是女儿，最后生姜杏儿还是女儿。
  见是女儿，母子俩便没了心思，觉得养女儿赔钱货，直接抱去扔树林子里了。
  黄氏生完孩子只剩半条命，睁眼没看到孩子，逼问丈夫，罗福根不肯说，骗她说是个死婴，埋了。
  黄氏自然是不信的，她昏过去前还有听到孩子的哭声，怎么可能是死的？
  只是大哭大闹，要去找回孩子，还是邻居跟她说，罗母抱着什么东西往后山树林去了。
  黄氏拖着刚生产完身子，一步步寻去，等找到姜杏儿时，她浑身还是血渍的，就一块破布包着，幸好没有野兽叼去。
  也好在是夏日，树荫底下也凉快，要是冬日，早冻死了。
  黄氏把孩子抱回来，罗家母子都不高兴，说要休了黄氏。
  黄氏恨透了丈夫，连亲生女儿都能扔，这样的男人要有什么用，要休便休。
  后面就是黄氏带着两个女儿离开罗家，回到娘家，只是黄氏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另一个才四岁，亲娘亲爹亲兄弟也不待见。
  要是她一个人回来还好，随便再找个人嫁了，很简单的事，现在多两个拖油瓶，一下子提亲的人避之不及。
  也就是姜父这种带着两个儿子的老鳏夫，没人愿意嫁，黄氏没人要娶，凑一对了。
  温楹不用想都能理解姜杏儿对罗福根的恨，就那种父亲待在一个屋，或是看一眼，都觉得不舒服。
  柳絮叹气，她也没办法，只能让两个女儿哄着姜杏儿开心，把这件糟心事给忘了。
  “小姑怎么这么好看，姑父看了肯定欢喜。”
  “姑父特别有钱，小姑嫁过去顿顿都有肉吃，还有婆子伺候，小姑就跟戏文里的太太一样了，床上一躺，就有人给你端屎端尿了。”
  “要人端屎端尿都是瘫的，你见过那个好人，要人端屎端尿？”
  “那小姑以后每天都有新衣鲜花，还有花不完的银子。”
  姜杏儿想到以后的好日子，心里好受些。
  迎亲队伍踩着吉时而至，新郎王八平骑着黑马走在最前，后面跟着十几个兄弟，有的是抬轿有的吹锣打鼓。
  整出动静比三四十队伍还大。
  罗福根吓得坐回来，脸色微白，没人告诉他，小女婿看着不好惹。
  姜河看着也不好惹，但不一样，你不惹他，他不会揍你。
  小女婿的不好惹，是看你不顺眼，他也能打你。
  王八平做了六七年的打手，从一开始遇见水匪被吓尿了裤子，到后面刀了水匪，在水路上闯出一点名声来，这里面的惊险寻常人根本不知道。
  姜河只是打死过一人，王八平的手里可是有七八条人命。
  二人做的事不同，待人接物也明显有别。
  刘大同抓着老丈人的手：“你女婿来了，快上前去。”
  罗福根刚要站起来，就被姜姑母的儿子万山给摁住了：“你便是那个扔了我杏儿表妹的生父？”
  罗福根回头一看，又是一个壮汉，忙不迭地道：“是是是，我就是杏儿生父。”
  万山：“那就老实坐着，要是想动什么歪心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万山的妻子李氏上个月才给他生了个软软糯糯的女儿，一想到这人把亲生的女儿扔了，他没给把人丢出去了，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所以姜河叫他盯着人，他义不容辞。
  罗福根：“我……我是杏儿阿爹，她要跪别双亲，我应该坐主位的。”
  万山：“别给脸不要脸，能给张凳与你坐，你就应该阿弥陀佛了。”
  姜桃儿冷哼几声，问罗梅要不要进去里面看姜杏儿。
  罗梅看了眼罗福根与丈夫，然后点头。
  新房前，新郎官正在催妆，王八平什么诗也做不出来，使了几吊钱收买了里面的柳絮与温楹，才开的门。
  罗梅看着姜杏儿身着一整套崭新的婚服，剪裁合身，色泽鲜艳，她头上的银饰更是晃得人眼晕。
  新郎官站在一旁，出手是阔绰的几吊钱，引得周围众人一阵欢呼喝彩。
  罗梅的目光紧紧地黏在那几吊钱上，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手，回想到自己出嫁的时候。
  她的嫁衣是阿婆留下来的旧物，没有花轿来抬她，没有丰盛的席面，她就像个被人忽视的物件，自己拎着一个小包袱，一步一步走向刘家。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响亮“好”，将她思绪拉回来。
  “小妹应该还要拜别阿爹才是。”
  这话一落，姜杏儿彻底炸了，扇子也不遮面了，寻了一周声音的出处，看众人都看向罗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