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农村老嫂子的盘问

  夏末秋初，哪怕张卫国觉得自己起的已经足够早了，但太阳已经高挂，晒得让人心烦。
  如今大旱灾年，泥地晒得都有点结块，如果不是公社派机器来打井，怕是连灌溉的水都不够。
  张卫国循着记忆朝着老舅屋子的方向走去，就见不远处三三两两的村民拎着农具准备上工。
  汉子们上身赤膊，卷着裤腿，肩上扛着锄头。
  条件好点的，锄杆下压着一块打湿的毛巾，颜色不一，唯一相同的就是这毛巾已经破烂不堪，甚至有些拉丝。
  女人同样卷着裤腿，只不过上身穿着穿着轻薄点的花衫。
  斯，自己不会是被农村情报机构盯上了吧....张卫国心中咯噔一下，想要扭头避避风头，但为时已晚。
  几个老嫂子见张卫国走了过来，眼睛一亮，仿佛是见到什么稀世珍宝，一窝蜂围了上来：
  “卫国，不是听说你去四九城发展了嘛，怎么，这么快就发家回队里来了？”
  “卫国，嫂嫂们可没你命好，有城里的亲戚，又有小队长的亲戚批条子，和我们说说呗，四九城长什么样？”
  “卫国啊，也不用太灰心，农村也挺好的，没必要老是想着往城里挤，做人啊，还是踏实点的好。”
  “没错没错，你走没几天，你大舅就宣布每家每户都能有一块自留地，只要肯干，这灾年肯定能挺过去的。”
  ......
  老嫂子们七嘴八舌的盘问，语气颇有点挖苦的意味，看似在关心，但张卫国反倒从她们眼里看出了些幸灾乐祸。
  乡村里没事干，所有的娱乐全靠八卦，老嫂子们最是喜欢。
  哪怕是任何小事，都逃不过老嫂子们的情报系统。
  可能你上旱厕没带纸，不用等到第二天，就已经从用树叶擦变成用土蹭。
  没有瓜的时候，老嫂子们也能凭空造瓜供人享乐。
  张卫国消失十三天，整个生产队知道是必然的事。
  不过还好没传成出去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不然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这个年代嘴巴是真的能杀人的。
  要不然易中海只是个管事大爷，在大院里就能如此作威作福。
  真心见的你过得好的人还是少数，张卫国虽然已经司空见惯，但该怼人的也不手下留情，你不回嘴，这些人反而蹬鼻子上脸。
  张卫国老实一笑说道：
  “原来几个婶婶是想有亲戚在四九城啊，这简单，你们家不还有几个姑娘嘛，准备50块嫁妆我帮你们跑跑腿。”
  “当生产队队长也简单，最近不是在修水站嘛，正好待会儿我要去找我大舅，我帮你们去说一声，方便你们家男人为国家做贡献。”
  “大家邻里街坊的，都看着我长大，该帮忙我肯定是要帮忙的。”
  张卫国此话一出，几个老嫂子瞬间脸色一变讪讪离开，嘴里说着果然去了城里，就连老实人都变得不老实了，还是农村人淳朴之类的话。
  心里咒骂着张卫国心真黑，这种毒话都说的出来，难怪家里只剩一个人，又被四九城的亲戚赶回来，没人帮衬怕是活不过灾年。
  如今灾年恨不得把女孩嫁出去弄些彩礼钱进来，哪还有反掏钱的。
  至于修水站，那真是玩命，又苦又危险，工程可是有死亡指标的。
  还不如在农田干活，虽然也苦，但起码能熬一段时间。
  结束插曲，张卫国脸上露出一抹严肃。
  刚才老嫂子们的话中还是有些有用的信息：生产队开始弄自留田了。
  “这不是改开左右的事嘛，60年也有？”
  张卫国腹诽着，毕竟他对这段时期的了解全凭高中的历史课本。
  “三自一包”那可是含有资本主义色彩的东西，在这个年代不管是谁碰了，不管是什么身份，后面都是要被清算的。
  自己待会儿必须问问清楚。
  带着复杂的心情，张卫国很快就来到大舅张国栋的房子前。
  屋子和张卫国家的没什么区别，也是用泥巴做的土墙。
  大舅参加过援朝战争并成功活了下来，获得了三等功，靠着这个功勋，再加上对人公道，成功当上了生产队的小队长。
  小队长平时最低工作六小时，普通社员农闲时得干8小时，农忙时最低都得干十一小时。
  按照张卫国的记忆，现在自己大舅张振中还在家。
  张卫国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从大棚空间里拿出两斤棒子面来。
  大舅之前帮助自己挺多，这次拜访空手来也不合适。
  四九城黑市一只老母鸡换5斤棒子面，如今他在通县剩下23斤棒子面换母鸡十分充盈。
  等从大舅这弄到麦子和玉米种子，种在大棚空间也够自己用的了。
  张卫国敲了敲木门，屋内一个雄浑的声音喊了一句来了，门口便嘎吱打开。
  只见一个四十不到的男子打开木门，眉宇间和张卫国长得有点像。
  这个年代农村二十岁结婚，四五十多岁当爷爷的不少。
  大舅打开门，见到张卫国愣了愣，着急道：
  “卫国？你小子不是在四九城待着嘛，跑回来做什么，那么好个机会？！”
  当初张卫国就是为了逃荒才去的四九城投奔贾张氏，地址也是他给的。
  身为小队长，他也接触过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也见过公社的领导。
  那生活条件可不是普通社员能比的，甚至不是他这个小队长能比的。
  公社干部统购的时候把二级玉米报成三级的，这其中最低都能挤出200元。
  在他眼中，这天宫边角料都不算的岗位就已经这般，哪怕是黑户，在四九城待着肯定比农村有出息。
  这也正是他凑钱和批出介绍信的原因，这么好个机会，自己这个外甥没把握住怎么能让他不急。
  “被赶回来了呗。”张卫国直言不讳，说着提了提手上的布袋：
  “呐，这是给你和舅妈的棒子面，只有两斤，别嫌弃少。”
  “弄这东西干什么，拿回去，不缺你这点东西。”大舅张振中把布袋推了回去，心中一暖。
  看来这四九城也没白去，短短十三天就开窍了。
  按照去之前那副老实样，送礼这种事情是一窍不通，和个算盘似的拨一下动一下。
  棒子面在黑市已经涨到三块一斤，还有价无市。
  这外甥能弄到两斤想来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其中必有隐情。
  但就一个人没这二斤棒子面估计得饿死，所以他不能收。
  “不收我就不进了。”张卫国又推回去，一副不收就走的架势。
  大舅家里五张嘴，虽说是小队长，也有补贴，但补贴是和生产队的效益挂钩。
  如今天灾人祸，通县身为四九城的卫星城市，提供主要的副产品和粮食，指标高得离谱，能有补贴就见鬼了。
  大舅家一家五张嘴，说不缺粮食那是不可能的。
  这种情况下还能赞助自己20，这份恩情张卫国得记。
  “臭小子，进了趟城可把你能的，进来吧。”
  张振中笑骂一声，侧开身子，等到张卫国进来后，顺手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