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处决行动

  11月的艋呷已彻底浸在深秋里，遍地黄叶簌簌飘落。杨明山从办公楼里走出，裹紧了大衣，双手揣在袖中，背影透着几分萧索。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仿佛他是透明的，没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冷清。

  自打尼古拉被炸死后，下面的人为了争夺那把交椅，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把军队都开进了艋呷。像他这种无权无势的，自然被排挤到了角落，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看门的老头抬头见了他，招呼道：“蔡副局长，怎么不坐车？”

  杨明山苦笑一下：“车上个月就被调走了，说当局经费紧张，要削减开支，我这种级别，以后不配车了。”

  他懒得再多说——斜对面那位副局长，自始至终坐着专车，最近还换了新车。而他这种四面不靠的人，能安稳活着就不错了，哪有资格争这些。

  跟看门老头闲聊了两句，他往外走去。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西餐厅，菜式不错，索性去尝尝。反正回了家也是冷锅冷灶，这辈子也就剩下美食这点爱好了。若不是当年为了寻味，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想到这里，他轻轻扇了自己一嘴巴，净想些没用的。

  往前走时，路过一个巷子口，他不经意瞥了一眼。巷口的士多店旁，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跟人比划着什么。他目光扫过，没太在意，走了两步，却猛地顿住——那背影怎么这么熟悉？

  他犹豫了一下，如今这处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别掺和了。可再走了几步，终究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浑身一僵。

  那张脸，是他夜里睡不着时总会想起的——当年，就是这个人，提着刀，要置他于死地。

  这人明明当年刺杀自己被抓后，为了不吐露信息咬断了舌头，后来被拖出去时，自己是亲眼看着他“没气”的，怎么会活生生出现在这里？

  手里的拐杖掇了一下，杨明山转过头，今天一定看个究竟，哪知道士多店门口的男人猛然抬起头，看到他以后神色大变，随后不顾士多店老板的大喊，直接朝巷子里跑了进去！这反常的举动让杨明山更加确定：就是他！

  杨明山握紧手中的拐杖，也顾不上多想，拿着着拐杖追了上去。前面的人似乎对这里的巷子了如指掌，东拐西绕，脚步却有些蹒跚，显然腿脚不便，速度并不快。杨明山紧追不舍，距离越缩越近。

  穿过一条窄巷，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一处印染坊的后院。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近距离对峙下，杨明山看得真切，那张脸正是当年刺杀自己的刺客！对方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怎么活了？”杨明山沉声问道，声音里满是震惊。

  男人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抬手指向自己的嘴巴。杨明山定睛一看，他的舌头果然是自根而断的。男人随后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印染房里随即走出一个戴礼帽、裹围巾的男人。

  “你是谁？”杨明山警惕地摸向腰间的枪，厉声喝问。

  戴礼帽的男人揭开帽子，露出一张英俊的脸，自我介绍道：“我叫杨锋。”

  “杨锋？”杨明山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你是对面九局的杨锋？”

  “正是。”杨锋说着，将手里的礼帽往旁边一抛，礼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晾衣杆上！

  “现在宣读1950年处决令，叛徒杨明山，背叛组织，出卖情报与战友，致大批同志被捕遇害，现判处死刑。”

  话音未落，没舌头的男人从怀中掏出手枪，对准杨明山的胸口，扣动扳机。

  杨明山低头看着自己中弹的地方，脸上泛起一抹惨笑。

  “我好恨啊……明明已经胜利了，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快要成为功臣，为什么还………？”

  他惨然一笑，低声说：“我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

  杨锋走上前，举起枪，对准他的心脏，又补了一枪。

  “你还有脸问？那些牺牲的人呢？他们去哪问？”

  “杨明山，你害了多少人？你的命，早在1950年就该终结。让你苟活这么多年，已经赚了。”

  “啪、啪——”接连几枪响起。

  杨明山中弹倒地，身体撞在墙上，再无声息。

  没舌头的男人朝杨锋打了个手势，杨锋也回应了一个手势。

  随后，两人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等到大批警察赶到时，地上只剩下叛徒杨明山，仰面朝天，仿佛仍在无声地质问着这片天空。

  杨明山这样的人，在整个艋呷地界，终究只是边缘角色。他的死，在警察局内部不过是立了个案，消息传到上面便没了下文——毕竟他已全然无用，死了也就死了。是以，对杨锋两人的搜捕也只是流于形式，很快便没了动静。

  杨锋在一家公司门口留下印记，随后随意在街头转了转。待到深夜，他赴约而至，分身已在那里等候。杨锋饶有兴致地盯着对方的脸，那上面依稀能看出几十年后的轮廓，此刻瞧着倒也周正。

  见他这般专注凝视，分身没好气地开口：“杨锋你还算个人吗？连分身都压榨！本来说好回去后让我休息几年，怎么这么快又给我安排任务？”

  杨锋仿佛没听见他的抱怨，只问：“那个人处理了？”

  “处理了，”分身应道，“他大学毕业庆典那晚喝得酩酊大醉，我直接处理了他，还伪装成了他的样子。”

  杨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伪装，你就是他。以后你的代号是‘堡垒’，打入敌方内部的堡垒。”

  “行吧行吧，”分身不耐烦地问，“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成功。正好在艋呷感应到你来了，就叫你过来了。”杨锋说。

  “既然没事，那我走了，以后没事少叫我。”分身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嘴里还嘟囔着，“不知道下次见面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想会很快的。”杨锋朝他挥挥手，“再见，唐老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