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求婚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和海面烧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橘粉色。
  光线温柔得像情人的手，轻轻拂过沙滩，也落在了陆承宇手里的那个黑色丝绒盒子上。
  他单手举着盒子，掌心滚烫，早已被汗水浸湿。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此刻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念，里面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是押上全部身家的紧张和脆弱。
  盒中的钻戒，在晚霞里泛着温暖的光。
  和他从前送她的那些冰冷的，代表身份的珠宝截然不同。
  这一枚，仿佛带着他滚烫的心跳。
  “念念……”
  他的声音比海风还轻，又比海风更重，字字句句，都精准地砸在苏念的心口上。
  “以前，是我错了，我做错了很多很多。”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让我重新学着，怎么去做一个丈夫，怎么去做一个父亲。”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但我会用尽我的一切去学，去改。”
  陆承宇把戒指又往前递了递，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和卑微。
  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念念，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一个，把我们这个家，变得更完整的机会？”
  苏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过往那些一个人熬过的冰冷长夜，那些被他轻蔑话语刺得千疮百孔的瞬间，和此刻他眼底毫无保留的真诚，还有这些日子以来他所有笨拙的改变……
  两种记忆，在她心里疯狂拉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见他因过度用力而绷紧的唇线，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对她的所有痛苦都嗤之以鼻的陆承宇，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奶香味的小小旋风，猛地刮了过来。
  “爸爸！妈妈！”
  安安追着一只横行霸道的沙蟹跑了回来，小脸蛋红扑扑的，满头是汗。
  他一眼就看见了陆承宇手上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好奇地瞪圆了眼睛。
  “爸爸，你给妈妈的是糖果吗？好亮呀！安安也要！”
  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抓。
  陆承宇哭笑不得，连忙把手抬高了些，另一只手温柔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声音沙哑地解释：“傻小子，这不是糖，是……是爸爸给妈妈的惊喜。”
  安安歪着小脑袋。
  看看一脸紧张到快要石化的爸爸。
  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妈妈。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珠机灵地转了转，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他小大人似的，伸出两只小手。
  一只，紧紧拉住陆承宇因紧张而僵硬的大手。
  另一只，轻轻握住苏念微凉的指尖。
  然后，他仰起被太阳晒得微红的小脸，用一种稚嫩又无比认真的声音，大声宣布：
  “妈妈，你就答应爸爸吧！”
  “爸爸都等了好久好久啦！”
  “安安也想爸爸妈妈永远、永远在一起！”
  这记突如其来、力道万钧的“神助攻”，让陆承宇心中猛地一暖，喉咙瞬间发哽。
  他感激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一刻，他无比确定，这小子关键时刻绝对是亲生的，没白疼！
  苏念被安安这番话闹得脸颊滚烫，她又气又好笑地斜了陆承宇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是不是你教的？小小年纪，就学会给你当僚机了？
  陆承宇求生欲瞬间爆棚，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还腾出一只手举起三根手指，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用口型无声地辩解：绝对没有！纯属父子连心！
  苏念收回视线，缓缓吸了一口带着微咸海风的空气。
  胸腔里那颗纷乱狂跳的心，终于平复了些许。
  她再次看向陆承宇。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求婚的姿势，高大的身躯在晚霞里显得有些可怜的僵硬。
  那双眼睛里，全是明明白白的，不加掩饰的期待与忐忑。
  苏念知道。
  他，还有她自己，都在等一个答案。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在海浪的伴奏中，清晰得异常。
  “戒指，我先收下。”
  一句话，陆承宇的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了。
  苏念的目光，落在那枚璀璨的钻戒上，停顿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但是，陆承宇。”
  “这不代表，我原谅了你以前所有的错。”
  他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可苏念没有理会，用一种平静而强大的语气，说完了她的后半句。
  “这枚戒指，连同你这个人，从现在开始，都进入试用期。”
  “表现不好，随时退货。”
  “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
  陆承宇一阵狂喜。
  他语无伦次地连连点头，眼底重新爆发出比钻石还要炙热的光彩，连日来的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近乎傻气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必须的！一定好好表现！KPI保证给你拉满！”
  “终身保修！概不退货！”
  苏念看着他这副激动到找不着北的样子，脸上也是微微一笑。
  “耶！太棒啦！”
  安安在一旁兴奋地拍着小手，高兴得原地蹦了起来。
  “爸爸妈妈要永远在一起喽！安安最开心啦！”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下一片绚烂到极致的晚霞。
  陆承宇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执起苏念的手。
  他将那枚承载着他所有悔过与希望的戒指，轻轻地，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
  苏念的心，微微一颤。
  这一次，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紧紧握着，再也不放。
  陆承宇牵着苏念，苏念牵着安安。
  一家三口的身影，在晚霞的余光里被拉得很长很长，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金色。
  陆承宇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嘴角上扬的弧度，就再也没能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