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双胞胎的时间差

  弗雷德·韦斯莱自认，自己和弟弟乔治·韦斯莱之间，从来没有过哪怕一秒的时间差。
  就连陋居那面掉了半截漆的老旧钟表上，代表两人的指针也总是紧紧挨在一起，严丝合缝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学校”、“路上”，或者，更常见的“失踪”。
  从记事起，他们就形影不离，对于一对双胞胎来说，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五岁时，他们会一同在陋居北面的山坡上，光着脚丫捉地精；八岁时，因为偷偷炸了阁楼里的食尸鬼先生，被妈妈揪着后领拎到花园里罚站。
  一直到了现在，也是如此。或许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无论是外貌，脸上细碎的雀斑，还是一日比一日抽高的身形，两人都以一种诡异而又自然的方式保持着同步。
  包括对一切事物的看法。
  都喜欢吹宝超级泡泡糖和霹雳爆炸牌、同样偏爱妈妈做的咸牛肉三明治、都对佛兰德斯魁地奇队拙劣的防守嗤之以鼻、用最自然的语气藐视权威，挑战一切陈规旧制.....
  弗雷德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不是很好吗？呼吸都踩着同样的节拍，就连说话，也只需要说上半句——
  ——下半句乔治自然会为他补上。
  对于奥莉·克兰的印象？
  一开始自然也是一样的。聪明的拉文克劳、狡猾、带着与小小年纪不相称的老成气质，看到他们的时候会微微弯起嘴角，哦，差点忘了，还有张好看到令人心痒的脸蛋。
  弗雷德苦思冥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乔治的时针悄悄往前拨快了一格？
  难道是第一次见面，奥莉被他俩哄骗着吃下金丝雀饼干，摔到了那小子怀里那次？
  还是在禁林里，她拽着乔治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往人身后躲的时候？
  又或许是，乔治早就叫起了“奥莉”，而他还在笑嘻嘻地重复“小老板”？
  小老板。
  嗯？他当然也很喜欢小老板。没有人会不喜欢聪明人，尤其是那种举重若轻的聪明，不会刻意卖弄自己的学识，也不是死气沉沉的书呆子。
  轻盈的、灵巧的，像是一阵湿润美丽的风。
  是很好的朋友、赚钱的盟友，也是为数不多能够加入他和乔治之间，又不惹人厌烦的人。
  在看到乔治脸上简直不能再明显的红晕之前，弗雷德曾经天真地以为——
  他们仨可以一直保持愉快、绿色又健康的纯友谊关系。
  天上下着细雨，在一片混乱中，魁地奇比赛终于落下了帷幕。骤然出现在球场上的银色雾气驱赶走了摄魂怪，于是哈利成功捉住了飞贼。
  “赢了！赢了！”奥利弗·伍德的欢呼声吵得他耳膜发疼。
  弗雷德揉了揉耳朵，冰凉的雨水顺着黏在鼻梁上的发丝滑下，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乔治。
  乔治正挥着球棒，朝着迪戈里的方向打出了本场比赛的第二十一个游走球——很难说他没有私心。
  他们降落在草地上，乔治熟练地揽住他的肩：“弗雷德，今天这可不像你。”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侧脸颊。
  心底有块开始泛起酸水。那个吻.....她究竟是真的想亲他，还只是因为分不清他们俩，才平等地同样对待了？
  顺着人流，弗雷德和乔治一身泥水地回到城堡，急匆匆钻进盥洗室。十分钟后，他擦着头发走进寝室，毛巾在指间拧得湿漉漉。
  乔治还没回来，只有里奥特懒懒地斜靠在窗边。
  见他进来，里奥特冷冷地抬头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把玩指尖的魔杖。
  “我看到了。”他说。
  弗雷德没反应过来：“什么？”
  “比赛开始前，”里奥特皱眉，声音低哑，“她亲了你们俩——还有那个赫奇帕奇的小白脸。”
  弗雷德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怎么？好室友，你吃醋了？”
  “为什么要嫉妒？”他磨了磨牙，“我只是很想把你们那张脸皮撕下来，当臭抹布用。”
  弗雷德老脸一凉。行吧，嘴上说不嫉妒，反应倒是很诚实。
  里奥特周遭的气压骤降，抬眼盯着他，忽得露出几分极端躁郁的偏执神色。
  “.....你们都配不上她的亲吻。”
  “？”弗雷德差点气笑了，“怎么，你想说你最配得上？”
  里奥特神情古怪地望向他。
  “不，”他说，“我从来对她都没有那种想法。”
  这回轮到弗雷德愣住了，他张了张嘴：“那你每天黏着她.....”
  里奥特嗤笑：“在你们可怜容量的脑仁里难道就只有爱情？也不奇怪，反正你们也没法理解。我和其他人一样，都配不上她。我是烂泥里的一团腐肉，你是，乔治·韦斯莱也是。”
  弗雷德的神情终于沉了下去：“梅林.....看在室友的份上，我不想打你。”
  里奥特偏了偏头：“如果你们俩再试图对她动手动脚——”
  “我会先下手，把你的脸捣烂。”
  弗雷德叹息。随即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用力将他扯离了窗台：“听着，凯勒布。”
  “我不懂你怎么定义感情，但如果你想让我放弃去追求、或是试图破坏我弟弟的幸福，那我绝对不会再对你客气。”
  “是，我是喜欢小老板，她是天底下最棒的女孩——但我和乔治也很好，配得上她的喜欢。”
  里奥特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神情里带着一丝新鲜而隐隐挑衅的意味：“韦斯莱家的人都这么自恋？”
  “总比你自轻自贱来得强。”弗雷德低声说。
  寝室门边传来响动，弗雷德猛然回头，看到了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乔治。
  “乔治？”他瞪大眼。
  乔治突然弯起唇角，笑了：“弗雷德，原本还以为，我们从小到大....终于能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弗雷德松开了里奥特的领口，轻松地耸肩：“喜欢上小老板是件比呼吸还自然的事吧？”
  命运拨乱反正，轻巧地将他的指针往前拨了一格，于是两根时针依旧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