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无声的拥抱

  顾老爷子听说某人回国，被儿子带回家了，匆忙从外面回来。
  一进客厅就看见沙发里的男人，他情绪有点激动。
  洛津看见走过来的老人，唇角紧抿，沉默地从沙发站起，叫了老爷子一声。
  沙发上的人都站了起来，恭敬地打过招呼，然后就看老爷子抬起手就打了某人一大巴掌。
  包括赵惊婉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愕。
  只有被打的男人歪着脸，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这一巴掌替你爷爷打的！”
  老头子语气激动得很，眼神气愤隐隐夹杂一丝不忍，但还是忍不住冒火的情绪。
  “你混账玩意儿！”
  他抄起手中拐棍就往人身上打。
  “你在国外干什么了你？”
  “你...你混账玩意儿，你对得起你爷爷吗？臭小子，你说话！你还敢回来！你”
  一阵头昏脑涨，顾老爷子差点情绪激动到昏倒，八九十岁的年纪了，这一下把屋内人都吓坏了。
  洛津伸手扶住老爷子要倒下的身体，一旁的夏忧忘看见爷爷激动成这样，赶紧过来把人扶到沙发坐下。
  “我就说别让他来，你看看！”
  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男人怒不可遏地朝身旁人低吼。
  “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人家早就不是这儿的人了，你当他还姓洛？”
  “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我看你后不后悔？不行，赶紧送去医院！忧忘，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夏凌海没空搭理他不停的埋怨，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
  房间里乱做一团，赵惊婉紧张地看着沙发上倒不过来气的老人，瞧见还站在原地的身影，僵在那里，心不由地一缩。
  这些话可能是慌乱之中口不择言说出的，却异常刺耳。
  她缓缓走到男人身边，轻握住他垂在腿侧紧攥的拳头。
  洛津身体一顿，僵硬着侧过头。
  握在拳头上的纤手紧了紧，女孩什么都没说，只望着他，眼里有担忧和心疼，
  男人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许多。
  一旁的老爷子也一点点缓了过来。
  平静好一会儿，才算稳定，所有人松了口气。
  刚刚那位穿着黑色夹克衫的男人，看着洛津又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夏凌海听得不耐
  “差不多行了，人不在国内的时候念叨个没完。我说带他回来，你不也没反对吗？现在说个不停了？”
  被戳穿的中年男人，脸色有点挂不住，瞄了洛津一眼，不悦道。
  “我什么时候念叨了？瞎说什么？”
  “得了，懒得说你。”
  夏忧忘一边抚着爷爷的胸口，一边看向一旁站着的男人。
  “洛津，郑叔说话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你出国这么多年，就他提起你的次数最多。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夏凌海冷哼一声，瞥了眼身旁的人。
  “我女儿都了解你啊。”
  老爷子彻底平静下来，脸色愤怒不再，疲惫苍白声音开口把人留下来吃顿饭。
  一场兵荒马乱的见面，直到饭桌上才和平许多。
  大家面色不再愤怒，叔叔们都恢复以往的温和稳重。
  可赵惊婉心里却很不舒服，所有人似乎都冷静下来了，只有她身旁的男人还在紧绷着身体，状态变得更加沉默冷寂。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匆匆结束，顾爷爷问他在国内待多久，洛津老实回答了。
  老爷子让他回去之前，再来看自己，洛津应下了。
  临走的时候，赵惊婉被他牵着往外走，走到客厅门口，她一下停住脚步，男人回头看她。
  赵惊婉朝他笑笑
  “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往回走，在老爷子和几位叔叔的注视下，缓缓鞠了个躬。
  “我看得出顾爷爷和几位叔叔对洛津都很关心。有些话他说不出来，但我知道的。他不是叔叔们嘴里说的那样。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厌恶自己曾经有过的身份，包括现在的，所以他一直不能，也不敢回来。”
  “对他来说，不管是被逼无奈，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脏了就是脏了，他的身份是脏的，经历也是脏的。他觉得自己不配回来，不配见你们。”
  “你们不经意讽刺的东西，是他洗不掉污点，所以他不辩解，他觉得那是他该受的。”
  “他既然这样认为，我不替他辩解。刚刚顾爷爷说让他回去之前再来看你们。”
  赵惊婉犹豫着，最后还是选择说出口。
  “我想说，叔叔们能不能不要再像刚才那样对他冷嘲热讽，说些言不由衷嘲弄的话？对不起，我说这样的话可能不太合适，在叔叔们看来，洛津千错万错，说他什么都是应该的，但至少...至少...”
  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最后只能低低道一句
  “至少我很心疼他。”
  身后看着她的男人，眼神一热，抿着唇，喉咙微微发紧。
  赵惊婉终于知道，这些天男人紧绷的状态是为因为什么。
  或许，下飞机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不安。
  甚至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对他来说都是焦躁难捱的。
  身份、经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不该回来，不配回来。
  就像面对这些曾经对他熟识关心过的叔叔们一样，他不安又惶恐。
  她小声说了句。
  “拜托了。”
  又鞠了一个躬，然后走回男人身边牵起他的手，把人带出别墅外。
  她沉默地走在前面，手始终没有放开，连身后的男人叫她，都听不见，一直往前走。
  洛津停下脚步，前面的身影被迫停下，他捏过她的脸，果然眼睛红红的。
  “哭什么？”
  男人声音低柔，眼神沉得见不到底，墨色的瞳孔不似刚刚的沉寂，泛起一抹缱绻的柔情。
  “我没有。”
  赵惊婉低着头，不肯承认情绪的泛滥。
  刚刚的话，洛津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也刻在心底。
  那抹纤瘦的背影落在眼底，那些话温柔又坚定一字一句烫进他心底。
  洛津把人拉进怀里，搂着她的腰，抬手将那颗低垂的脑袋按在怀里。
  拥抱无声，却比任何亲密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