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守灵

  去时少年身，归时甲子魂。
  护送英烈遗骸的队伍在爆竹声中缓缓进入竹溪村，停到打谷场上的灵堂之前。
  “迎灵～”
  王保国悲痛呼喊，淡妆隐藏真容的姜昭辞首先下车，双手捧着一张年轻人遗照。
  照片里，年轻人身穿普普通通的衣物，眉宇之间的英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是陆长河 18 岁的照片。
  百年过去，认得这张脸的人早已不在世间。
  姜昭辞身后，四名军士从车上抬下覆盖着鲜艳红旗的棺木，脚步沉重而缓慢地跟随着。
  姜昭辞走到一身军装的陆安面前。
  见到他这身装扮，姜昭辞一双明眸里充满泪光。
  三分像老师，七分像师娘，凑齐一个十分凄惨的身世。
  陆安从她手中小心接过遗照，转身进入灵堂之内，神色肃穆将其摆在桌案之上。
  噼里啪啦…
  爆竹声不停响起，村民开始有序进入灵堂之内祭拜。
  陆安和姜昭辞站在一侧，对进来的每一个人鞠躬致谢。
  偌大的追悼会场肃穆而压抑，没人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祭拜活动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六点。
  竹溪村为了感谢外村之人，在村里摆了流水席。
  然而前来祭拜的人，草草吃上几口留下奠仪便离开了。
  前来祭拜英烈的人实在太多太多，队伍排了十数里地。
  夜晚，陆安和姜昭辞两人跪坐在灵位之前。
  两人白天一直没交流，这会同样很安静，看着火盆往里添加纸钱。
  “宿主，你有两条未读消息，需要我说一下吗？”
  谷大人浮现陆安面前，小声说着。
  陆安没说话，静静等待系统之灵的下文。
  【叮，你有两条系统消息！】
  【一，你获得烈属身份，军功获取增加 10%！】
  【二，英烈归乡触发守灵任务，守灵期间，每日获得 10 点全属性或 10% 全属性叠加！】
  两条消息显示完，陆安脸上依旧平静，没出现任何变化。
  火炉火焰翻飞，空气里弥漫草纸味道。
  “我是他的学生。”
  沉默间，姜昭辞说出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嗯，谢谢你送他回家。”
  陆安感谢一声，然后没了下文，灵堂再次陷入安静。
  姜昭辞继续烧着纸钱，好久以后再次开口：“老师临终前说有一个亲戚，如果有机会叫我照顾他一二。
  哦，对了，这是老师留给你的存款。
  他本来打算亲手给你的，遗憾的是……”
  姜昭辞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陆安面前
  陆安沉默几息，双手接过银行卡。
  “谢谢。”
  看着手中银行卡，陆安内心不知为何一痛，
  这种感觉就像那日看到陆长河归来一样。
  电光火石间，他心中出现一个可怕念头。
  自己跟陆长河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零点一秒后，他摇头失笑。
  这种想法跟小孩怀疑父母是隐藏的亿万富翁如出一辙。
  姜昭辞捕捉到他表情的变化，不解问道：“你怎么了？”
  陆安没有隐瞒，摇头说道：“没什么，我失心疯地认为躺里面的人是陆元帅，你说可不可笑。”
  听此，姜昭辞眸光微不可察的闪了一下。
  灵堂之外，送饭过来的王保国身形一顿，而后年迈的身躯不停颤抖。
  他多想跟对方说，里面躺着的就是你父亲陆长河。
  收起激动起伏的情绪，王保国擦了擦眼角泪痕，笑着进入灵堂。
  “你们饿一天了，过来吃点东西。”
  他把饭菜放到一旁方桌上，走到两人身边替代他们往炉里添加纸钱。
  陆安和姜昭辞没有坚持，他们知道对方想为棺中之人做点事。
  两人来到桌前对面而坐，陆安把一碗白米饭放到姜昭辞面前，并递给她筷子。
  “谢谢。”
  姜昭辞薄唇轻启感谢，而后低头默默吃着饭。
  吃着吃着，碗里多出几块肉。
  “别光吃白饭…”
  抬头，她看到一张笑意温柔的帅脸。
  “嗯…”
  姜昭辞轻轻嗯了声，继续低头吃着饭。
  两人沉默吃完今天第一顿饭，陆安和姜昭辞跪坐在王保国两侧。
  “他…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王保国看着陆长河遗照沙哑问道。
  姜昭辞会意，此话明显问她的。
  “老师这些年一直很忙，忙的抵御妖兽，忙着训练我们这些新兵，仿佛忙碌才是他想要的事情。”
  姜昭辞以前不明白陆长河为什么让自己那样忙。
  在得知真相后她明白了。
  忙，是他忘记悲痛和思念的唯一手段。
  王保国没有说话，可颤抖双手表明了他此时起伏的心情。
  灵堂再次陷入安静。
  半小时后，王保国颤颤巍巍起身，对两人说道：“老头子走了，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
  陆安和姜昭辞目送他离开，继续待在灵堂。
  时间来到后半夜，陆安听见一道细微的声音。
  “吧嗒…”
  陆安循着声音方向转头，然后看到泪眼婆娑的姜昭辞。
  “你怎么了？” 陆安有些慌张问道。
  “我想老师了…”
  姜昭辞擦了擦眼眶，声音里有委屈、有悲伤、还有思念。
  她六岁觉醒，然后拜陆长河为师。
  从纳灵归气，到神照山河。
  一路都是陆长河看着，不曾离开半步。
  可以说，她是陆长河一手带大的，感情比亲生父母还深。
  现在他骤然离世。
  白天还好，一到夜晚心中的悲伤怎么也压不住。
  陆安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轻声说出两字：“节哀…”
  他的劝慰没起到任何效果，只听见姜昭辞闷闷说道：“节不了一点…”
  “……”
  陆安不会了，然后也不安慰对方，只是拿来一盒抽纸，不停给她递去纸张。
  只是，他又遇到一个麻烦。
  姜昭辞把擦了眼泪的纸巾当草纸丢进炉中，搞得陆安阻止又不是，不阻止又不是。
  “哼… 我就要让老师看看，他走以后我有多伤心…”
  “这…”
  陆安沉默。
  行吧行吧，总体上说还是你俩亲些。
  于是灵堂出现诡异的一幕，一个人在烧草纸，一个人在烧抽纸。
  这个画面持续了一个小时。
  一小时后，陆安右侧肩膀传来撞击感，姜昭辞靠着他肩膀睡着了。
  陆安想把她拍醒，让她回屋里睡。
  却听见对方嘴里发出迷迷糊糊的声音。
  “借我靠一会…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