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遗忘

  翌日，姜嬛是被一阵动静惊醒的。
  她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伏在榻边睡着了。
  真是的，说好了照顾伤员，结果自己先倒了。
  回过神后，她立刻看向榻上。
  霍临已经醒了，正半靠在软枕上，眼帘低垂，像在思索什么。
  姜嬛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一时没注意到霍临的反常。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渴不渴？要不要叫太医？”
  她一边问，一边下意识的去握霍临的手，想感受他的温度，确认他的存在。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霍临手背的瞬间，霍临的目光倏地转了过来。
  那目光幽暗冰冷，如同终年不化的寒雪，带着审视，落在姜嬛脸上。
  姜嬛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周遭空气静谧，姜嬛耳畔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听到。
  一片死寂，霍临的心声，消失了。
  那扇总是向她敞开的门，现在砰的一声，严丝合缝的关上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姜嬛。
  她脸上的惊喜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苍白。
  是失忆吗，还是别的什么？
  可毒素怎么会影响到她的“超能力”呢？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王德贵看到霍临醒来，激动地凑近。
  “皇上，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王德贵也同样没察觉到霍临的异常，兀自说着：“您昏睡了一夜，可把老奴和娘娘急坏了，娘娘为此守了您一整夜，半步都没离开过。”
  霍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目光掠过姜嬛的脸，最终定在王德贵身上。
  “姜选侍为何会在朕的寝殿？”
  王德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霍临，又看看脸色愈发苍白的姜嬛。
  “皇上？您……您不记得了？这位是您亲封的庄妃娘娘啊。”
  庄妃？”
  霍临重复着这个封号，眼神锐利审视着姜嬛，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容貌。
  “朕何时封过？”他又转向王德贵，“这伤又是怎么回事？刺客？”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冷冽，属于帝王的威压瞬间弥漫开。
  姜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霍临的眼眸，那里一片冰冷，再不复从前的温柔。
  他真的忘了……
  “回皇上，”王德贵面色复杂，飞快解释道：“昨夜您携娘娘微服出宫游玩，回宫时遭遇刺客，您为救娘娘，中了毒箭，受伤昏迷。”
  霍临面无表情，似乎听进去了，但又像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待王德贵说完，他只冷冷地问了一句：“刺客抓到活口了吗？”
  “昨夜混乱，大部分刺客当场毙命，只抓到两个重伤的，已押入天牢，正着人审问。”王德贵连忙回答。
  “嗯。”霍临应了一声。
  王德贵是他身边的老人，对他最是忠心，必然不会骗他。
  只是……
  霍临视线重新落回姜嬛身上，“你是庄妃？”
  庄妃。
  这个称呼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姜嬛心里，以前他不会这么叫她的。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涌上心头，姜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喉头哽咽，维持着基本的仪态。
  “妾姜嬛，参见皇上。”
  霍临的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顿了一瞬。
  心头有什么情绪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因此失神，不过转瞬，霍临又恢复了冰冷的帝王模样。
  “有劳庄妃守了一夜，朕既已醒来，庄妃且回宫歇息吧，不必在此劳累。”
  这逐客令下得如此自然，姜嬛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着霍临那张依旧英俊却写满冷漠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最终，她垂下眼帘，低低应了一声。
  “妾……告退。”
  她转身离开，但巨大的情绪冲击加上一夜未眠的疲惫，让她脚步有些虚浮。
  脚下不知怎地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娘娘小心！”王德贵惊呼。
  眼看着姜嬛就要摔倒，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臂从榻上探出，稳稳揽住了姜嬛的腰，将她硬生生捞了回来。
  那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受伤初醒的人。
  姜嬛惊魂未定的靠在那个熟悉的胸膛上，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霍临手臂传来的力量。
  她愕然抬头，正对上霍临近在咫尺的脸。
  霍临皱着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下意识的动作只是错觉。
  “小心些。”他声音冷淡，同时迅速松开了手。
  姜嬛站稳身体，心却跳得飞快。
  刚才那一瞬间的拥抱，那熟悉的力道和气息，分明还是他！
  她的霍临还在，只是暂时不记得她了而已。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更多的是酸涩。
  她低声道：“谢皇上。”
  霍临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需要静养，不愿多谈的模样。
  姜嬛深深看了他一眼，退出了寝殿。
  午后，姜嬛在未央宫坐立不安。
  她早上离开养心殿后，王德贵就叫了太医过去。
  姜嬛打听过，太医称霍临脉象平稳，余毒已清，但对失忆之事却语焉不详，只说需要时间调理恢复。
  这模棱两可的话让姜嬛更加心焦。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当初她是怎么征服霍临的，现在也一样可以！
  或许，一些熟悉的味道，对霍临恢复记忆也会有帮助。
  姜嬛立刻去了小厨房，挽起袖子，开工做饭。
  半个时辰后，各色菜肴被一一盛出，装进食盒中。
  姜嬛提着食盒，再次来到养心殿。
  王德贵守在殿门口，看到姜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但还是小声通传了。
  姜嬛走进内殿时，霍临手中拿着一个奏折正在看。
  “皇上。”姜嬛行了个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妾做了些吃食，想着你或许……”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霍临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庄妃有心了，只是太医嘱咐，朕伤势未愈，饮食需清淡节制，这些不宜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