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流言

  庆典的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宫中上下沉浸在一片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

  就在这期间，另一件大事也在霍临的授意下悄然落定。

  这日早朝，霍临颁下了一道旨意。

  旨意中，对司农司女官何菱在农事改良、新作物推广、尤其是在应对去岁灾情及辅助边境屯田等方面的卓越贡献，给予了高度褒奖。

  并特旨，破格擢升何菱为司农司主事，官居从六品。

  旨意一出，朝堂之上不免有些细微的骚动。

  然而，何菱的功绩有目共睹，加之有皇后姜嬛在背后支持，皇上态度明确，几个有心反对的老臣掂量了一下，见首辅丞相都未出声，便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何菱受封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官场民间。

  女子为官，且是实权官职，一时间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何菱也成了许多平民女子眼中的传奇。

  自然，也触动了一些守旧势力的神经。

  就在这一片喧嚣声中，几缕不易察觉的阴风，在南方的水乡悄然吹起，打着旋儿，渗入繁华的市井。

  江南，某处临河的茶楼，二楼雅座，几个茶客压低了声音。

  “听说了吗？宫里那位……啧啧，如今是越发不得了了。”

  “何止啊，听说连司农司都要插手，硬是提拔了个女官上去，这手伸得也太长了。”

  “美是美，可这心也太大了些，皇上也是，怎么就……”

  “哎，这话可不敢乱说，不过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宫里当差，听说啊，那位娘娘有些特别的手段，不然皇上怎么独宠她一个，还什么都听她的……”

  类似的窃窃私语，开始在江南几个富庶城镇的茶楼酒肆间流窜，内容大同小异。

  无外乎当今皇后娘娘，干政太过，非国家之福。

  更有甚者，编排起宫闱秘闻，说皇后善用蛊魅之术，或是什么狐媚子转世，才使得皇上对其言听计从。

  这些流言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注意，毕竟市井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荒诞传闻。

  但很快，一直如蛛网般潜伏在各地的暗卫密探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些流言的传播颇有章法，并非百姓口耳相传那般散乱，源头隐蔽，最初似乎都是从一些来往复杂的码头，客栈流出，似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虽未形成滔天巨浪，但指向性明确，且隐隐有扩散的迹象。

  密报连同几份抄录了流言细节的纸条，很快被加急呈到了霍临的御案上。

  霍临看完，面色沉静，眸底却掠过一丝杀意。

  用这种下三滥的污糟话来泼脏水，看来是嫌脖子上的东西太重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密报扣在桌上，沉声对沈翊道：“加大监控力度，彻查流言源头，给朕一层一层往上扒，不管是谁，敢伸这个手，就做好被剁掉的准备。还有，未央宫内外，给朕守严实了，一丝风，都不准给朕漏进去。”

  沈翊正了神色，立刻躬身：“臣明白。”

  因着霍临对消息的封锁，未央宫内依旧是一片祥和。

  这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姜嬛刚起身，正对镜梳妆，乳母抱着太子和公主进来请安。

  两个小家伙一见到母亲，立刻张开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姜嬛心都要化了，一手一个搂在怀里，亲亲这个，逗逗那个，笑声盈满了内殿。

  霍临下朝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馨画面，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姜嬛，看着镜中笑靥如花的妻儿。

  【还是这里最好，什么江山社稷，勾心斗角，都比不上她们娘仨的笑。】

  【朕守这个江山，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能护住眼前这般光景么？】

  姜嬛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下朝啦？今天好像比平日早些。”

  “嗯，没什么大事。”霍临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妆台上一个白玉小罐上，“这是什么？”

  “哦，这个是太医院新进上的玉容膏，说是滋润得很。”姜嬛拿起小罐，打开闻了闻，一股清雅的花香弥漫开来，“我正想试试呢。”

  她说着，用指尖蘸取了一点，正要往脸上抹，霍临却忽然伸手接了过去。

  “朕帮你。”

  姜嬛一愣，从镜子里看着他：“你会吗？可别给我抹成大花脸。”

  霍临失笑：“朕是笨蛋吗？”

  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胜在小心翼翼，他将那莹白的膏体点在姜嬛脸上，然后用指腹轻柔地晕开。

  霍临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微糙，划过皮肤时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姜嬛闭上眼，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心里甜丝丝的。

  霍临牌美妆博主，噗嗤，反差挺大的。

  霍临察觉到她嘴角的弧度，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问：“笑什么？嫌朕手艺不好？”

  “没有没有，”姜嬛连忙否认，眼珠一转，忽然飞快地沾了膏体，点上了霍临的眉心。

  “礼尚往来。”

  霍临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姜嬛另一只手环住了脖颈。

  “别动！”她命令道，指尖顺着他挺直的鼻梁轻轻滑下，“皇上日理万机，风吹日晒的，也得好好保养才行。”

  霍临竟真的没动，他垂眸，感受着温热的指尖带着那滑腻的膏体，轻轻划过他的鼻梁，又在脸颊上点了点，最后落在下巴。

  那触感轻柔，带着点微痒，一路痒到了心里。

  “胡闹。”他板起脸，试图维持帝王的威严，声音却因这亲昵的禁锢而低沉了几分，毫无威慑力。

  【罢了，朕的夫人，想怎么抹就怎么抹吧，反正这膏体凉丝丝的也挺舒服的。】

  【王德贵他们应该都退出去了吧？没人看见就好。】

  【嗯……多抹点也行，就当是朕陪她玩了。】

  笑闹过后，姜嬛靠在霍临的肩头，周遭氛围一派安宁祥和。

  然而，在这片温馨之中，姜嬛心里却隐隐浮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仰起脸看着霍临近在咫尺的侧颜，见他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抹弧度，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这几日似乎一直如此，再没见他之前那种凝眉深思的模样。

  “哎，我发现你最近心情好像特别好？”姜嬛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垂在胸前的发丝，“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

  霍临低头，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天下太平，边境安宁，有你，也有两个孩子陪在身边，朕为何不能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