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凤阳大长公主

  顾星野与父母感情亲厚，即便明德帝赐给他两处又大又豪华的宅邸，他如今也不曾搬出长公主府。
  每月上中下旬逢五日，长公主府上必办小家宴，一家三口坐在一处，和和美美用饭谈天。
  今日正逢二十五，凤来阁里又设了小家宴。
  凤阳大长公主与驸马顾太傅闲谈京城趣事，气氛疏松愉悦。
  顾星野却似心不在焉，饭菜没用多少，还时不时朝外瞧。
  顾星野素来锐气满满，利落干脆。
  很少出现这般有心事的模样。
  凤阳大长公主看在眼里，原想着，儿子大了有点心事也正常。
  让他自己去解决就是，老人家最好不要插手，如果他解决不了，找上了自己，那自己再帮忙就是。
  但，就是因为他很少有心事，今日这样心不在焉，凤阳大长公主好奇啊。
  怎么能忍得住不问？
  “哎。”
  她先叹了口气，玉箸放回盏上，清脆的叮当声以及叹息，果然引来顾太傅和顾星野父子二人关注。
  “怎么了？”顾太傅关怀道：“饭菜不和胃口？”
  顾星野也瞧着她目露询问。
  凤阳大长公主道：“饭菜好的很，我是为着这臭小子叹气……他这一顿饭，都往外面看了十八次了，你瞧，他就看那儿——”
  凤阳公主指向外面，“那儿不就站了个扶风吗？扶风是长的不错，可他也不能这一直看、一直看吧？
  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在外头的名声吗？
  这要是府上下人哪个嘴上没个把门，把这点琐事传出去了，不更坐实了外面的传言吗？”
  顾太傅“呃”了一声，捋着胡子不说话，目光扫向顾星野。
  顾星野当然听得懂母亲在说什么，眉心微拧，不知第多少次解释：“我没有龙阳之好，外面传我和苏鹤卿都是讹传。”
  “那你一直看扶风做什么？”
  “我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顾星野沉默。
  凤阳大长公主追问道：“到底等什么消息？来说说！”
  “……”
  顾星野深吸口气，有所保留地说：“我最近发现了一些军中蹊跷，派人暗中做查探，等这个消息。”
  “啊？”
  凤阳公主愣了一下，颇为失望，“这消息啊。”
  顾星野“嗯”了一声。
  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外面站着的扶风朝他行了个礼，便立即站起身：“父亲、母亲，我吃好了，告退。”
  而后迅速转身离开。
  绛紫衣袍划出的弧度都是那么利落、干脆。
  凤阳长公主愣愣地看了会儿，慨叹道：“咱们儿子真好看。”
  “我也觉得。”
  顾太傅捋着胡子回应，微眯着的眼睛里满是赞赏，“男儿郎该当如此啊，为社稷之事废寝忘食。”
  凤阳大长公主一听，缓缓回头，落在顾太傅面上的视线像是淬了冰，说话的语气也是寒风阵阵。
  “为社稷为社稷为社稷！你就知道为社稷！
  他都二十一了，身边没一点姹紫嫣红的女儿色，外面的人怎么传他的你不是不知道吧？旁人都抱孙了！”
  “呃……”
  顾太傅迟疑：“公主觉得他该成婚，该有个孩子了吗？”
  “那不然呢！”
  凤阳大长公主气愤道：“他这个年纪该成婚了，上巳节办宴会就想他能选到一个钟意的姑娘娶回家。
  谁知道他露个面就消失了。
  这臭小子……”
  脑海中闪过某事，凤阳大长公主又皱紧眉头：“上次苏家那小子前来请安，说了句小野春心萌动来着，
  我刚瞧他那么心不在焉，就以为他是为了哪家姑娘呢，没想到是为了军中事，哎，真是叫人着急死了。”
  “公主。”
  顾太傅的手覆在凤阳大长公主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凤阳大长公主皱眉看过去，暗忖老夫老妻了这是干什么。
  就听顾太傅认真道：“孩子还小，他不想成婚，咱们总不能逼他吧？逼出怨偶，咱们更难受。”
  凤阳公主深吸口气，“倒也是。”
  “至于别人抱孙，公主如果实在喜欢孩子，咱们这年纪也不是不能生，你说呢？”
  “……”
  凤阳大长公主瞪着面貌儒雅斯文的顾太傅，风韵犹存的脸逐渐涨的通红。
  她一把将手抽回，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死老头子——”
  顾太傅忙道：“公主慎言、慎言，不愿意就算了。”
  “我就骂你，你个臭不要脸的！”
  凤阳大长公主气的直接起身，坐到先前顾星野的位子上，离顾太傅远远的，才沉着脸说：“你就不能正经点？！”
  顾太傅叹气，有些冤枉：“为夫何时不正经了？”
  凤阳大长公主被他这一本正经胡言乱语的模样搞得很是烦躁，直接一摆手不想和他说了。
  顾太傅这时却又说：“现在朝中皇子三足鼎立，势力分化复杂，我们不好分辨谁是独善其身，谁已经靠拢党派。
  这个节骨眼上，着着急急给他选个妻子，万一被拉进夺嫡的浑水里，可就不妙了。”
  “……”
  凤阳大长公主神色凝重，“你说的不错，我皇兄能这么喜欢小野，让他有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撇开小野自己的本事不说，也是因为咱们从不涉足夺嫡的事情。
  可他毕竟到了婚配年龄……前日我入宫时，皇后就有意无意提起昭仁公主，我听出苗头，赶忙跑路了。
  但这样能躲一次、两次，躲不了三次四次啊。”
  “那既然这样的话，外面不是在传小野流言吗？就让流言传的更猛烈些吧，应当能抵挡一阵子。”
  “你的意思是——”
  “龙阳之好。”
  “……”凤阳大长公主眉眼都皱成了一团，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说：“你为什么每次都出这种馊主意？”
  顾星野那龙阳之好的流言，一开始就是顾太傅这不着调的亲爹传的——
  顾星野少年英才，十六七岁时婚事就被人盯上了。
  凤阳大长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这大周江山初定，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她也不能仗着长公主的身份到处拒婚，把人都得罪遍了吧？
  于是顾太傅想了那个办法。
  当时流言最夸张的时候，简直把顾星野传的如狼似虎，令许多贵族人家都护着自家长得好看的少年，深怕被顾星野给沾染了。
  这两年好不容易流言淡了些，现在却又要故技重施了。
  凤阳大长公主怎能不恼怒。
  顾太傅道：“有用的主意都是好主意。”
  而且儿子自己都不在意。
  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