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送去家庙

  那老僧话落，祠堂众人瞬间面色各异。
  沈雉状似意外地惊呼一声：“什么？竟选定了姐姐吗？”
  杨氏愣了一下，语气飘然，也不知是意外还是不快：“在他心里，果然还是妻子最重要啊。”
  段云琛则眉心紧拧。
  这老僧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但眼下他只能沉默以对，甚至是要支持赞同这老僧的路子。
  沈家诸人里，沈夫人双眸张大，眼底湿气又开始弥漫，“怎么选她？”
  寺庙清苦。
  沈灵渠已经这么瘦了，再去祈福清修身子哪里受得了？
  沈震询问：“要祈福多久？”
  沈家长子沈青澹眉心微拧，并不出声。
  次子沈青淮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去哪里的寺庙祈福，有说法吗？”
  三子沈青涯气坏了。
  这听起来就像是圈套，故意要把灵儿撵走啊。
  他上前半步想说什么，手臂却被人扯住。
  沈青涯回头看。
  沈青澹摇头，并唇瓣开合无声警告：闭嘴。
  “……”
  沈青涯紧咬牙关，挣扎了半晌，回头时正好对上沈灵渠的眼神。
  妹妹的眼神如往常一般平静，还朝他飞快眨眼，一抹温柔一闪而过，还似带着几分哄劝安抚。
  沈青涯愣了下，老实地站了回去。
  沈灵渠行到那老僧近前，“我也很好奇，要祈福多久，要去何处祈福，还请大师告知。”
  “祈福之事心诚则灵，去何处，要多久，端看施主的诚心。”
  “所以大师的意思是，您与我夫君会时不时通灵，询问他在地府的情况，然后以此判定我祈福是否心诚，是否奏效？”
  老僧佛偈一声阿弥陀佛：“施主所言不错，确是如此。”
  “既然如此——”
  这时，杨氏深吸一口气出声道：“那不如就去段家家庙吧。”
  沈夫人迟疑道：“段家家庙不在京城吧？”
  家庙一般都在祖地。
  她记得段家原先是永州人士。
  果然杨氏说：“家庙在永州府，那里四季如春，环境清幽，里头都是自己人，也能照看好灵儿的身体。”
  如此，既赶走了沈灵渠这个碍眼的，也没有断了和沈家的关系，不必和沈家翻脸。
  等沈灵渠到了永州府段家家庙里，过什么样的日子，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沈雉听到这个建议心底简直笑开了花。
  要用全部的力气，才能压着唇角不翘起来，不将那得意的笑容露出。
  她太清楚杨氏对沈灵渠的态度。
  一旦沈灵渠去到永州府，那么这一辈子，沈灵渠都不可能再回到京城，不会有人和她抢父母兄长。
  她更不必担心段云琛会移情别恋。
  她摆出忧伤又不舍的神色，欲言又止片刻，最后伤怀地叹了口气。
  好似想说什么，又人微言轻的无力。
  段云琛眉心紧拧，心底亦在快速思忖。
  沈灵渠现在与他而言确实是个麻烦，如果能送到段家地盘上自是最好，日后他空闲了也能去看她。
  他沉吟着开口：“永州府，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这是认为杨氏的提议可行了。
  他是永宁侯。
  如今沈灵渠某种意义上说算是永宁侯府的人了，他这一句话，等于确定了沈灵渠的去处。
  沈夫人焦急道：“可大师不是说，祈福看心诚吗？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永州府离京城千里之遥啊——”
  “侯爷！”
  沈夫人转向沈震，眼神祈求：“实在太远了。”
  沈震思忖片刻道：“夫人，这是永宁侯府的家事，我们虽是灵渠的父母，也不好插手，她已为人妇，为人媳，是别家人了。”
  沈青淮也道：“父亲说的不错，这件事情我们不该开口。”
  他转向沈灵渠方向，眸光比平时更冷了许许多多，“她深爱段云琦，现在想必也乐意至极。”
  杨氏这时开口：“既然靖渊侯爷和沈二公子都认为可行，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云琦受业火焚烧痛苦难当。
  这起伏的事情实在是宜早不宜迟，不如明日就准备出发吧。”
  沈夫人白了脸：“这么急？”
  沈震也皱了眉。
  计划的的确太急了。
  但……这确是段家的事情，刚才都说了他们做主，现在反口插手指点，也是不妥当。
  沈震最终什么都没说，默认了这件事。
  杨氏转向沈灵渠，态度温和慈爱：“辛苦灵儿了，等祈福结束，云琦弯身，母亲亲自去迎你回来！”
  沈夫人急得流出眼泪来，却终究没说出反对的话。
  沈雉看着这般场面，简直都要笑出声来了。
  沈灵渠面色却如平常一般安静，没有因为他们的态度有分毫变化。
  父亲还是这样大局为重。
  母亲倒是疼爱她，但总是改变不了结果。
  大哥沈青澹是靖远侯府世子，大局为重的想法应该和父亲如出一辙，所以此时不开口。
  三哥倒是想开口。
  但被大哥按着呢。
  沈灵渠都看到了。
  至于二哥沈青淮……沈灵渠回沈家数年，早就因为各种事情和沈青淮交恶，不是仇人也差不多了。
  他用那么冰冷的眼神看着她，用那么冰冷的语气撇清关系，甚至是驱逐她，她都在意料之中。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疑点，她也很愿意去。
  毕竟那是她真心喜欢过的，她的丈夫。
  可现在，她不想去。
  她不愿意的事情，从来没人逼得了她！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这样的局面也不行。
  沈灵渠平静出声：“祈福可以，在之前我有几句话想问一问这位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有话但问无妨。”
  “大师既然能灵魂出窍与我亡夫沟通，不如再出窍沟通一次，问他想听什么经，我好今晚就抄写准备。”
  那大师愣了下，很细微的一愣，又垂眸一幅宝相庄严模样：“灵魂出窍沟通要天时，现在时辰已过，不成了。”
  “那何时在时辰？”
  “这……”
  “大师总要给我个准话，好让我心里有数，毕竟我要祈福多久，祈福到什么程度才能为亡夫消除业火，得到往生，都和大师与他沟通有关。”
  “此事……还需看施主的诚心，和机缘。”
  “所以大师的意思是，你说我诚心我就诚心，你说我没机缘我就没机缘？所有一切大师说了算，大师又无以为凭了？”
  沈灵渠上前一步，逼近那大师面前：“为何先前慧能师父做法事那么多场，从不曾说起业火之事。
  大师来一次我亡夫就在地狱受苦了。
  是真受苦，还是大师胡言乱语？”
  沈灵渠一连串的话出口极快，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她已经说完。
  杨氏脸色大变，怒道：“岂有此理，你敢质疑佛祖？”
  沈灵渠并不理会她，只冲那大师道：“大师何故身染脂粉香？难道平素也喜欢胭脂水粉吗？
  还有——你既是佛家大师，为何会用道家法铃？
  什么时候佛道一家了？
  大师如此做法，算不算欺师灭祖？
  你既能灵魂出窍通神佛，那你如此胡作非为，你的神佛会不会把你的魂魄也抓去烧夜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