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管天管地

  俩人说着话，就进了屋。
  李小姐正在整理储物柜，见到黄老太太，叫了一声：“阿姨，您来啦？”
  黄老太太今天没有和她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小姐见状，赶在丽芳前面去了厨房准备水果。
  李先生问黄老太太吃过早饭没有？
  黄老太太心不在焉的环顾着客厅说：“我吃过啦。”显然在搜寻她想见的人。
  她的这一表情被李先生看到了，马上对丈母娘说：“小艾还没起床，我这就叫她下来。晚上睡不好，早晨就起得晚。”
  黄老太太说：“那就不要叫了，让她多睡一会吧。孩子们都起床了吧？”
  李先生对丽芳说：“大姐，你去二楼把莹莹带下来吧，再顺便叫一下小艾起床。”
  丽芳脚都迈上了一层楼梯，黄老太太说：“阿姨，不要叫小艾了，让她多睡一会吧。”
  丽芳嘴里答应着，心里还是准备叫李太的。
  黄老太太不请自来，最想见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儿。
  为了不影响孩子们学习，丽芳没有敲门，打了李太的电话，传来睡意朦胧的慵懒声音：“喂，谁呀？”
  丽芳言简意赅的说：“你妈妈来了。”
  李太不相信的问：“谁来啦？”
  丽芳重复道：“你妈妈。”
  李太很清醒的声音传了出来：“知道了我马上下楼。”
  丽芳走到莹莹的书桌前小声说：“莹莹，外婆来啦。”
  莹莹脸上马上就漾开了笑容，从椅子上下来。在丽芳前面朝楼下跑。垚垚和君君对视了一眼，继续把眼睛放在了平板上。
  周老师微笑的望着莹莹朝楼下跑去的背影。
  丽芳赶上去牵着她的肉肉的手说：“你慢一点，小心摔。”
  下楼的时候，李先生和黄老太太正相对无言的坐在沙发上，各自面前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烟呢。
  莹莹一下楼就挣脱丽芳的手，甜甜的叫着外婆，朝沙发那边跑去。
  原本在沙发上相对而坐的两个人都笑了。
  李先生笑的克制，黄老太太笑的恣意。
  李先生转过头，眼角上挑，嘴角上扬，目光严厉中流露出少许慈爱。
  黄老太太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半张着嘴，脸上的线条向上提拉着，每一条皱褶都生动起来。
  还隔着一点距离，五根手指灵活的招展着说：“哎呀，我们莹莹宝贝来啦，快过来，看看外婆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啦？”
  莹莹跑过去站在黄老太太的腿边，偎在了她身上。黄老太太马上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盒巧克力说：“你看看，你最爱吃的巧克力，还是你上去次外婆家，外公给你买的呢。还记得吗？”
  莹莹边伸手想打开包装盒，边奶声奶气地说：“我当然记得啦。外公给我买了两盒。”
  小手在包装盒上摸了几下，又放开了。说：“我妈妈不让我吃甜的。爸爸说我胖。”
  黄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自己打开了巧克力盒子，拿了一颗金色的锡泊纸包着的圆圆的巧克力，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掉到地上了。
  小心地剥开包装纸，把巧克力给外孙女后，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才说道：“我们莹莹才不胖呢，多可爱呀。”
  李先生就坐在对面看着这对祖孙俩。眼里多了几分平和，几分温暖，还有一丝羡慕吧。
  等莹莹坐好了，黄老太太又满脸堆起笑容，看着女婿，有些嗔怪的说：“小李呀，莹莹这哪里是胖呀，她这是婴儿肥，身体还没抽条呢。”
  李先生低着头说：“哎，您说得对。”
  莹莹含着巧克力，仰起砂口齿不清地说：“我长大了就好看了吗？”
  黄老太太看着外孙女，歪着头认真地说：“你现在也好看呀。”
  莹莹高兴的刚要张嘴笑，发现自己嘴里含着东西，忙咝咝吸了一下口水。
  今天是四月的第一天，仍然时有时无地飘着小雨。
  外面的天比前一段时间高朗了些，客厅里开着几盏小射灯，光线倒也明亮。
  一会儿，电梯门开了，李太一身粉红长袖宽松家居服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些惊喜，还有些撒娇似的说：“妈，您怎么来啦？”
  李先生笑看着李太。
  黄老太太一直盯着李太看，从头到脚的。
  等到李太坐在沙发上了，黄老太太才低头仔细看了她的脚，心疼地说：“怎么肿这么厉害呢？医生有没有办法消除？”
  李太也低头看了看，不以为意地说：“医生说不要紧，肿不了多久了。没事。”
  这时，李先生说：“小艾，你陪妈说说话，我去公司了。”说完就起身准备走。
  黄老太太顺着李先生高大的身影抬起了头来说：“公司那么忙啊？现在很多人都居家办公呢，你这腿才刚好，怎么也不多休息一段时间呢？”
  李先生弯腰拿起身旁的小包和车钥匙说：“今年特别忙。让小艾和您说吧。”
  黄老太太转过头，一直看着李先生在大门外换好鞋，身影消失后，才开口说：“太忙了。”
  说完，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丽芳，又闭上了已经张开的嘴巴。
  丽芳上前去说：‘李太，我给您把早餐热一热吧？’
  李太说：“不用了，你给你冲一杯牛奶就行了。”
  丽芳冲好牛奶，就去了二楼打扫。
  李太想多活动活动，提议去外面散散步。
  黄老太太马上阻止道：“那可不行，外面说下雨就下雨的。到时候地上湿的，你滑到了怎么办？就在客厅里走路吧。这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你走的呀？”
  李小姐和丽芳楼上楼下打扫完卫生，后来又一起去厨房做饭。
  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厨房。丽芳一回头，发现她盯着李小姐在洗菜。
  脸色复杂，有些浑浊的眼珠深深地看着李小姐的一举一动。
  李小姐也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侧头笑道：“阿姨，您在看什么？”
  黄老太太也没有笑，语气冷冷的说：“今天不要做太多菜了，省得到时候又剩下。”
  李小姐说：“阿姨，您是客人，怎么样也得比平时丰盛一些，否则李总和李太会怪我们慢怠您了。”
  黄老太太说：“我主要不是来吃饭的。不用专门为我准备。”
  李小姐说：“行，我知道啦。”
  黄老太太又在厨房转了一圈，看了看灶台上的食材说：“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饮食应该清淡一点。小艾怎么吃得下这些肉？”
  这一次，丽芳开口说：“阿姨，李太饭量不大，吃的也清淡。我每一顿都会做一两道清淡的。几个孩子正长身体，都爱吃肉呢。”
  黄老太太上前一步，丽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靠在了灶台边缘无路可退了。
  黄老太太上前，很小声的几乎是唇语说道：“你上午没有听到啊？小李说莹莹胖。”
  黄老太太说了一半，又回头看了看厨房门，确认没有人，才继续道：“你再看看君君，那小细胳膊的。可不敢再让莹莹吃太多肉啦。”说完又摆手强调着。
  丽芳失笑道：“三个孩子每天吃得都一样。”
  黄老太太摇了摇头，本来准备出去的。见李小姐正在用厨房纸擦手，说道：“你们应该有一块专用擦手的毛巾，这些厨房纸虽然便宜，可你每天这么用，日子长了，积少成多，浪费就大了。”
  李小姐说：“知道了。”
  黄老太太直直地盯着李小姐看了一会，一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用吧，反正是花别人的钱，对吧？”
  说完，转身出了厨房，在外面语带宠溺的叫着莹莹。
  李小姐走上前去把厨房门关上后，自言自语的说：“狗拿耗子。幸亏她请不起保姆。”
  丽芳装着没听到。
  周老师一下楼，和黄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
  今天午饭，丽芳和李小姐一起做了八个菜，为了怕浪费，份量都减少了。
  五个人八个菜，也不算怠慢了。
  黄老太太边吃边和李太聊着黄家的那些家长里短。偶尔也让君君和垚垚吃菜。
  这俩孩子今天很少说话。一吃完饭，连水果也没有吃就上楼了。
  李太问：“你们不吃水果啦？”
  垚垚说：“我们午睡起来再吃吧。刚才吃太多了。”
  李小姐跟着上楼去看着君君和莹莹午睡。
  中午吃完饭，一个人陪孩子午睡，另外一个人就得洗碗收拾厨房。
  客厅里就剩下了黄老太太和李太。
  丽芳听到黄老太太说：“你还说没事，妈早上一看就知道你不高兴。”
  李太说：“我哪有不高兴啊。要怎么高兴啊？难道在家唱歌跳舞不成？”
  黄老太太说：“小艾，妈这一辈子，就是和人打交道。什么人什么心，妈打眼一看就知道。更别说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说你和小李没事，那为什么早上他说话你不理他？”
  李太说：“哪有。”
  黄老太太说：“怎么没有？你们哪里像快要迎接小宝宝的夫妻？他对你只有表面关心，你是连表面也懒得做样子。”
  李太沉默了。
  丽芳收后完厨房，说：“我去午睡了。”
  黄老太太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等丽芳回了房间，黄老太太才压低声音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能这么闹别扭吗？早上我一来，莹莹就说了，爸爸说她胖。”
  李太说：“他经常这么说，让我们控制莹莹的饮食，这有什么呀。”
  黄老太太说：“小艾呀，你长着脑袋为什么不想事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他说垚垚和君君哪里有缺点呀？难道他们就十全十美吗？就咱们莹莹有缺点？这说明在他心里，对这几个孩子是有偏爱心的。”
  李太说：“偏爱就偏爱吧。我的孩子我喜欢就行了。”
  黄老太太恨不不成钢的说：“你怀胎十月，马上就要生了，还得去月子中心做完月子，你看看他在家呆得住一分一秒吗？你们俩再不冷不热的，他看莹莹也没有前面那俩孩子好。你自己想想吧。”
  李太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可想的呀。随便他去。”
  黄老太太一下激动的破音了：“随便他去？”声音沙哑得像在拉锯。
  良久，黄老太太长叹着一口气说：“你大着肚子还替他守着这个家看着这几个孩子，他当然有闲心往外面跑了。要我说呀，还是人家钱晓梅聪明，婚一离，孩子朝你们这一塞，她自己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他们俩倒是过的潇潇洒洒的，都不用管孩子。你这个傻姑娘一脚踏进来了。”
  李太说：“妈，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累了想上去午睡了。”
  黄老太太说：“我说你马上就两个孩子，离也离不开了。就想办法好好和小李过日子。”
  李太说：“我怎么没有好好过日子了？他让我结婚后不上班，我听了。让我生孩子，我也生了。还要怎么样？”
  黄老太太着急的说：“不是，你得想办法让他把心放在你和孩子们身上呀。”
  李太提高了声音，语气也变硬了：“妈，他这个人永远不可能把所有心思放在家里。需要他的人太多了，他要管的事也太多了。我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别的随便他。”
  这时，听到黄老太太又说：“小李呀，如果你没有拿什么重东西，尽量不要坐电梯了。好吗？”
  李小姐问：‘为什么？’
  黄老太太说：“你这么年轻，身体又没有毛病，干嘛乘电梯呢？你看家里的孩子们坐了吗？小艾是怀孕，我女婿腿不舒服才坐的。”
  李小姐没有说话。
  黄老太太说：“年纪轻轻的爬几步楼梯怕什么？”
  这时，才听到李小姐说：“如果没事的话我去午休了。”
  李太也打了个呵欠说：“妈，我上去午睡了。”
  丽芳听到李太这么说，陡然想起自己还没给黄老太太准备床铺。其实是以为她吃过午饭就会回家，所以没给准备。
  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冲出去说：“对不起啊，我忘了给阿姨准备房间了。”
  李太说：“没关系，把以前三楼我妈妈住过的那间房简单收拾一下就行了。”
  丽芳赶紧上楼去，经常都有例行的打扫，只需要把床上罩着的旧床单揭掉，换上干净床单就行了。
  在楼梯上，听到黄老太太说：“小艾，你这腿肿，如果按摩能好点吗？我给你试试看吧？”
  李太急切地说：“不用。谁要你给我按呀。”
  晚饭时分，李先生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大盒金枪鱼片。附带着日本酱油和芥末酱。
  片成一元硬币厚度，上面带着漂亮的雪花纹理。整整齐齐摆在晶莹剔透的碎冰上，中间用了青柠和黄柠、紫苏叶、还有些绿色水草样的植物点缀着。
  东西虽好，可也有人无福消受。
  黄老太太不敢沾芥末酱，沾着酱油，闭着眼睛，表情痛苦的吃了一片，就再也不吃了。说嚼在嘴里像肥肉。
  雇主一家人倒是爱吃。
  但这东西，说实话口感有点肥腻，孩子们每人吃了几片，就再也吃不下了。
  李先生让李太努力再吃几片，李太只是说：“太凉了，怕吃了不舒服。”
  盒子里还剩下很多。李先生说：“你们俩再来吃一些吧。这东西剩下就没法再吃了。”
  刚开始的时候，李先生让丽芳和管家李小姐过去一人夹了几片吃过了。
  丽芳吃不惯这种刺身。所以这一次李先生叫的时候，丽芳就没有过去。
  李小姐过去坐了下来，沾着芥末和酱油，从容优雅的吃了起来。
  黄老太太一直沉着脸斜乜着李小姐。
  看着她又吃了两片后，黄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对女婿说：“小李，吃不完就放起来明天早上煎一煎再吃吧。你看她都吃不下了，在勉强吃。”
  李小姐默默的放下了筷子。
  李太说：“妈，你管这些事做什么呀？”说完，起身对莹莹说：“你吃饱了吗？吃饱了过来和妈妈玩。”
  随着李太离席，垚垚和君君也都吃完去了沙发那边。
  李步姐起身回了厨房。
  桌前就坐着李先生和黄老太太，李先生说：“妈，这段时间我挺忙的，你住在家里陪小艾几天吧。”
  黄老太太看了看对面墙壁，又看了看李先生，才说：“我主要是不放心莹莹，你看小艾这个样子，莹莹又没有专门的人带着。整天跟着这个玩一会，跟着那个人玩一会。”
  李先生小声说：“等上了幼儿园就好了。”
  当下，这个话题就算是略过了。晚饭后李先生就又出去了。
  钱小姐打了电话来，君君不愿意回去，挂了电话，她小声哭了起来。
  丽芳去二楼给君君收拾衣服。
  主卧里，黄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对李太说：“小艾呀，要不你打电话给小李，让他和君君妈妈好好说说，让孩子再住几天吧。看着怪可怜的。你做做好人，小李会念你的好。”
  李太说：“别掺合这些事，我不要他念我的好。”
  又过了一会儿，钱小姐到小区外面了，丽芳和垚垚送她出去。
  晚上，李先生十点多回来的。没有上楼，安静的呆在客厅里，音乐开的很小声。
  李小姐正是这个时候从地下室上来的。
  丽芳听到李小姐问：“李总，您回来啦？”轻柔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拨人心弦。
  丽芳听到李先生轻轻嗯了一声。
  李小姐说：“我准备上楼看看莹莹去。”
  李先生说：“去吧。”
  很快，丽芳就听到上楼的脚步声。
  没过两分钟，就又下来了。
  李小姐再次说道：“我看您晚饭吃的不多，要不要给您弄点吃的？”
  还没等到李先生回答，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