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人贵自知

  黄老太太在大门口站了好一会，丽芳叫了她才进屋，慢慢的边叹气边上了二楼。
  那晚李先生没有回来。
  第二天，李太一切如常。
  仍然睡到自然醒，在丽芳干家务时带带孩子，闲时刷刷手机，陪自己妈妈说说话。或自己在屋子里练练瑜伽。因为丽芳收拾房间时看到有瑜伽垫。
  然而黄老太太却淡定不下来。
  一大早从楼上下来，第一句话就问丽芳：‘阿姨，小李昨晚回来没？’
  丽芳说：‘应该没有吧，反正我看拖鞋在大门口呢。’
  黄老太太就唉声叹气的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当时垚垚还在餐桌上，看到她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像前两天一样和她打招呼，而是快速吃完就出了院门。
  等丽芳送走垚垚，回屋里来，黄老太太大概是找不到倾诉对象，看着丽芳说：‘你看看，小李整天不着家，连孩子也没教好，看到长辈连招呼都不打！’
  丽芳笑着说：‘他前两天都和你打招呼了，今天可能看你不高兴，所以不敢说话吧。’
  黄老太太说：‘我不高兴又不是针对他，一码归一码。’
  八点多，丽芳喂莹莹吃完早饭，看李太还没下楼，又不想听黄老太太抱怨，于是，和莹莹去了李老爷子那边。
  李老爷子夫妇去喝早茶了，吴姐没去，一个人正在院子里锄草。
  丽芳问：‘你怎么没去？’
  吴姐说：‘早上吃不了多少，还不如简单吃点，一个人在家干点活。’
  吴姐问：‘那老太太还住在家里呢？’
  丽芳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来，嘻笑着说：‘这李老爷子他们出去喝早茶，怎么也不把亲家叫上呀？太失礼了哈哈哈哈。’
  吴姐白了丽芳一眼，笑道：‘这就失礼啦？那黄家老太太跑过来数落人家儿子就不失礼？’
  丽芳嘿嘿笑了几声，说：‘这几天逮着李先生就上课，从养生保健到夫妻相处之道，哈哈哈。’
  吴姐说：‘那都是白费功夫，你们小李先生岂肯听别人的？从小就犟。’
  丽芳笑着问：‘怎么呢？’
  吴姐说：‘听我这边太太讲的，说他十几岁时从国外回来休假，当时他爷爷奶奶还在世，看到他不肯吃米饭，爱吃西餐。爷爷奶奶一辈子军人，骂他崇洋媚外，喝了几天洋墨水就忘了根。’
  吴姐把拔出来的草拢成一堆，又继续说：‘老爷子非让他吃米饭，他也不反驳，端着就吃，三大碗白米饭下去，哇又吐了出来，吐完了，又说：拿米饭来。就这样吃吃吐吐，直到他奶奶看不下去了，给他把碗夺下了，他还不肯罢休，叫人端米饭来。’
  丽芳说：‘怪不得他现在吃那么少。’
  吴姐笑了笑说：‘自从娶了现在的太太，脾气已经好多了。但愿黄老太太能替她女儿惜福，呵呵。’
  这时，赵师傅的车停在了门外，吴姐去拿菜时，丽芳问我们那边的呢？
  赵师傅回答说：‘李太她妈妈拿进屋了。’
  哪能让贵客干活呀，丽芳马上和莹莹回了这边别墅。
  等到下午，小薇和垚垚一起回来时，黄老太太看小薇的眼神就不太对劲了。
  吃饭的时候，打断垚垚的话，满脸堆笑的问小薇：‘姑娘，你一个人在深圳吗？’
  小薇简单回答：‘和我姐。’
  老太太又问：‘那你姐姐怎么不来接你呀？。’
  小薇说：‘她没空。’
  黄老太太还想再问，李太说：‘妈，快吃饭吧。’
  到底是干工会出身的，知道女儿想岔开话题，所以很识趣的没再说话。
  今天是月初，李先生人虽然没有回来，但丽芳的工资仍然如期到帐了。
  现在发的工资是按育婴师发的。下个月就该按家务保姆发了吧？按理说，应该会把当时涨的1000元减掉吧？
  可当时丽芳提出转岗时并没有说到这一块，心想等见到李先生，得说一说。看看减多少下去。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莹莹已经睡着了，丽芳还在刷手机，大门打开了，接着哗啦啦一声，钥匙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的声音。李先生回来了。
  丽芳马上起床换衣服，穿戴整齐，准备出去找他说工资的事。他最近很少在家，自己又是个急性子，不尽快把事情说清楚，自己会总惦记着。
  丽芳就打开房门，只见客厅的灯全部打开了，李先生正在看手机，上半身靠在沙发上，双腿搁在茶几边上。
  抬眼看到丽芳穿戴整齐走过去，有点吃惊，坐直了身体，把双腿拿下来，问道：‘大姐，你还没休息？’
  丽芳点点头说：‘李总，有点事和你说。’
  李先生把手机放在一旁沙发上，说：‘你说。’
  丽芳直接了当的说：‘当时你让我带莹莹，给我涨了一千，现在不带了，减掉吧。’
  李先生听完，上半身往后一靠，放松了说：‘不用了，把活干好就行了。’
  丽芳心里一阵窃喜，不用就不用吧。
  又觉得自己太势利了，于是无甚底气的说：‘要不，减500吧。’
  李先生本来已经开始在看手机了，闻言抬头看了看丽芳，突然就呵呵笑了。
  丽芳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李先生笑了一下，说道：‘行了，快去休息吧。’
  丽芳心想一千保住了。准备回房去安心睡一觉。
  就听李先生在背后问：‘莹莹睡着啦？’
  丽芳回头说：‘嗯。’
  李先生停了一会说：‘我想看看她，这几天忙，也没陪她玩。’
  丽芳说：‘你等一下。’
  李先生又说：‘算了，别抱了，免得把她吵醒了。’
  丽芳没有回答，进房间把自己刚才换下来的睡衣放进了衣柜，又扫视了一眼房间，出来客厅对李先生说：‘你自己进去看吧。’
  谁知他又说：‘算了吧，明天再看。’
  丽芳转回房间关上了门。
  没过一会，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李太的声音传来：‘老公，你回来啦？’
  李先生平静的说：‘嗯。’
  李太问：‘这几天公司很忙吗？’
  李先生说：‘比较忙，有个事和你说一下。’
  李太：‘什么事？’
  李先生：‘我想再成立一家公司，用你的名字。’
  李太：‘为什么？’
  李先生：‘我已经考虑很久了。还没和爸爸说。就怕他不同意。’
  李太：‘为什么不同意？’
  李先生：‘公司到我这已经是这样了，再到下一代不知是什么局面，我想慢慢和堂弟他们分开，免得以后孩子们为难。’
  李太没说话。
  李先生说：‘这也不是短时间能办成的事，我先和你说一声。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李太轻轻嗯了一声。
  好的婚姻，除了彼此需要，还要一起成长。
  看来，李先生对李太有了新的要求。这未尝不是好事。
  李先生说：‘家政公司还没人来？’
  李太没有说话。
  李先生说：‘我让人在广州找了个人，过几天应该会来，你到时看看吧。’
  李太说：‘那这边家政公司还找不找人？’
  李先生：‘让他们继续找。他们收了钱就得干活。’
  李太说：‘好，早点上去休息吧。’
  李先生轻轻一笑道：‘妈那呼噜声打得实在太响了，哈哈。’
  不知道李太小声耳语了一句什么，丽芳没听清。
  李先生呵呵笑着说：‘黄小艾，你都多大的人啦？怎么就没个正形呢？’
  李太娇笑着说：‘本来就是嘛。’
  李先生又说：‘莹莹调皮就是随了你了。’
  李太耍赖说：‘像你。’
  李先生又呵呵笑了两声，柔声说：‘去酒柜拿一瓶红酒来，陪我喝一杯吧。’
  李太说：‘我做指甲你不让，你看，我都卸掉了，我还能喝酒？’
  李先生说：‘偶尔喝一点没事。你要不想喝也没关系。’
  李太的声音很好听，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娇娇柔柔的，很熨帖。
  没多久，丽芳听到清脆的碰杯声，还有窃窃私语。
  已经十点多了，正在丽芳奇怪今晚为什么还没听到黄老太太的鼾声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丽芳知道，又完了。
  果然不出所料，客厅马上传来黄老太太笑呵呵的声音：‘小李，你回来啦？真是辛苦，这么晚才回来。’
  只听李先生说：‘嗯，您这么晚还没睡？’
  黄老太太说：‘我这几天也睡不好，总失眠，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一会。’
  丽芳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猪叫声，你那是迷糊睡一会吗？那是地动山摇。
  李先生说：‘哦，可能认地方吧。’
  黄老太太没接这茬，说道：‘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在这喝酒啊？’
  李太说：‘妈，你上去睡觉吧。’
  黄老太太突然就指责李太起来：‘小李这么晚回来，你也不叫阿姨给他弄点吃的，还在这陪他喝酒？喝酒多伤身呐？你真是被我惯坏了。’
  李太说：‘他不饿。’
  黄老太太不依不饶的说：‘你问过他了吗就说他不饿？小李，妈妈去给你煮碗面条，别喝酒了，你们年轻太不爱惜身体了，到老了要遭罪的。’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李先生突然接起了电话：‘好，我一会过来。等司机来接。’
  黄老太太警觉的问：‘小李，你才回来又要出去呀？’
  这一次，李先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冷冷清清的说：‘是啊。’
  黄老太太生气的说：‘这么晚还有生意要谈？’
  李先生这次只嗯了一声。丽芳听到钥匙从茶几上拿起来的声音。
  这时，李太冷漠的说：‘你到底上不上去？’
  丽芳不确定这话是对谁说的。
  隔了一会，只听黄老太太委屈的说：‘他要出去，你跟我生什么气？从小就是窝里横。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李太生气的说：‘你明天一早就回去吧。’
  这时，就听李先生说：‘小艾，怎么跟妈说话呢？’
  接着又听李先生说：‘太晚了，你们都上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接着，丽芳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又听到李先生说：‘小艾，我要去出差几天，家里的事你看着办吧。’语气平静，平淡。
  接着大门就关上了。
  黄老太太气得声音发抖的说：‘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说走就走，家是旅馆吗？’
  李太生气的说：‘本来我们俩挺好的，你下来干嘛呀？’
  黄老太太说：‘你们俩挺好？成宿成宿不回来叫好？我就想下来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在外面过夜？’
  李太说：‘因为你呼噜声太大，他睡眠浅，睡不着。’
  黄老太太冷笑道：‘小艾我和你说，这都是借口，别人都能睡着怎么就他睡不着？我告诉你，男人只要有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李太说：‘每个人睡眠质量不一样。再说，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黄老太太冷笑说：‘你知道他是哪样人？这个年纪的有钱男人不可能清心寡欲，不找你就会找别人，整夜不回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李太又羞又气的说：‘都跟你说了我们俩好着呢。他这几天住在公司有事。’
  黄老太太说：‘算了，你也别替他找借口了，我知道他不欢迎我来。小艾，我如果不是为了帮你带孩子，他就算请我来，我也不会来的。’
  李太说：‘你想多了，他就是睡不着，没有不欢迎你。’
  黄老太太说：‘我不傻，我干了一辈子工会，看人不会错。他就是没拿你当回事。连带也嫌弃我，我也和你说实话，如果不是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上厕所也不会朝这个方向。’
  李太无力的说：‘先上去睡觉吧。’
  接着，丽芳听到楼梯上响起了疲惫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