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扑朔迷离

  今天一早，育婴师丽芳又是早早就起床了。做完手头的杂事后，照例在七点左右，趁莹莹还没醒，去厨房吃早饭。
  秋霞在厨房煎鸡蛋，丽芳问：‘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秋霞头也不抬的说：‘每天都差不多，天天做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丽芳听她这样说，也懒得再接话。揭开锅盖，里面有六个包子，拿起一个，却是凉的。
  其实，一般垚垚和俩个保姆七点吃早饭，给壵垚做点三明治吐司牛奶煎蛋培根之类，两个保姆一般就煎蛋面条或包子粥，偶尔也喝点牛奶。
  雇主李先生夫妇一般起床在九点以后，单独再做。偶尔李先生如果是早起了，有就吃点，没有就不吃。
  可今天包子是凉的，粥和面条也没有，旁边有两个三明治和一些水果，明显是给壵壵准备的。
  丽芳问：‘我们俩吃什么？’
  秋霞说：‘我一个老妈子，又不挑食，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丽芳火冒三丈的说：‘那你做的随便放在哪里？你也知道我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吃早饭。’
  秋霞也火了，把手里的锅铲重重往台面上一扔，说：‘你这是什么口气？都是保姆，我每天还伺候你，你是多高级呀？’
  丽芳说：‘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秋霞说：‘我什么时候做好什么吃，你急什么？我还得按你的时间做饭？’
  这时壵垚下楼了，秋霞立刻端了早餐笑吟吟的招呼垚垚吃。
  丽芳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牛奶两片吐司边吃边回房间了。
  中午和晚上的菜依然份量很少。饭是够吃的，在电饭煲里面自己盛。
  丽芳将就吃了几天，吃不饱就用牛奶水果之类填补一下。
  过了几天，晚上李先生夫妇吃完饭，坐在沙发上吃水果，丽芳听到收拾餐桌的声音，抱着孩子从房间出来，对秋霞说：‘先别收，我一会就吃这些菜。’
  李太说：‘王阿姨，把莹莹抱过来给我吧。’
  丽芳走过去的时候，李先生微笑着说：‘没有留菜吗？怎么吃剩菜呢？’
  丽芳说：‘我饭量大，你们才刚吃完也不算剩菜。’
  李先生轻轻笑了一声，说不清是什么笑。接着对李太说：‘让她们以后多留点菜吧。’
  李太提高声音叫：‘秋霞阿姨！’
  秋霞应声从厨房出来，李太说：‘怎么回事？留的菜太少吗？’
  秋霞笑呵呵的说：‘不会吧？我能吃饱呀。’
  丽芳听到她这样说，进厨房拿碗盛了饭，去餐桌边坐下，就着剩菜开始吃起来，没有去动厨房里留的菜。
  这时听到李先生说：‘你能吃饱就好，以后给大姐多留一些吧。’
  秋霞高高兴兴的答应了，转身往厨房走时，白了丽芳一眼。
  丽芳端端正正坐着吃饭，问秋霞：‘明天几点可以吃早饭？’
  秋霞没好气的说：‘七点！’
  一扭身进了厨房。也不来餐桌，就在厨房吃了起来。
  有一天，李先生晚上九点多就回来了。
  没有上楼，就在一楼打电话，丽芳估计应该是坐在沙发上。好像是在吵架。
  刚开始声音尚且平静。
  后来丽芳就听到音量提高了：‘她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利见她。’
  ‘什么？我不让你见儿子？我什么时候不让见了？’
  ‘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我自己的女儿我有权探视！’
  ‘你别逼我！’
  对方说什么丽芳听不到，但李先生的话却声声入耳。
  大概是和前妻在通话？
  过了一会，丽芳听到脚步声往地下室去了，又返回。仍然在一楼。
  其间听到液体倒入杯子的声音，偶尔一声叹息。
  每一个身在红尘的成年人都有那么多不易和无奈。男人有男人的烦恼，女人有女人的苦衷。不足为外人道，只能化为夜深人静时的一声叹息。
  有多少人在楼下的车内静坐，久久不愿下车？车前是功名利禄，车尾是柴米油盐。只有在车里才能享受片刻宁静。
  又有多少人在深夜买醉，不为艳遇。只为缓解和释放自己无法排解的压力？只恨酒杯太浅夜太短。
  又过了一会，大概夜里十点多。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人下楼来了。
  听到李太的声音：‘怎么在喝酒呀？’
  李先生说：‘嗯，想喝一杯。’
  这时听到往厨房去的脚步，又听到哗哗流水声。
  片刻，又听到李太说：‘吃点水果吧，少喝点酒。’
  李先生说：‘你拿个杯子来陪我喝一杯。’
  丽芳听到外面有碰杯的声音，和越来越低的说话声。
  丽芳想，李先生夫妇，到底还是有情的吧？
  或许此刻，才是李太真实的另一面，恰好是李先生需要的吧？
  能在深夜对饮，共叙心声？
  李太虽对保姆偶尔说话刻薄，但说到底，是很多豪门太太的通病而已，只不过有些表现得明显，而有些表现得隐晦而已罢了。
  说到底，她并无大错。既没有说特别难听的话伤害过夫妻感情，也没有虐待前妻生的孩子。
  不过是冷漠了些，不够主动罢了。可身处这样的家庭，很多事也由不得自己吧？
  不知道，丽芳看不透。看不透这个豪门的水到底有多深，看不透李先生夫妻的关系。看不透这栋别墅里的每个人。甚至看不透现在的自己了。
  比如留饭菜一事，如果是发生在以前，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可现在，自己也学会了四两拨千斤。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自己也不知道。
  丽芳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客厅还传来喝酒声和李先生的说话声：‘和她结婚真是个错误！’
  ‘不可理喻的女人！’
  ‘她就是个疯子，败家娘们。’
  ‘你是不知道，她把我以前给她买的房子都卖了。钱也挥霍一空。’
  ‘现在又用女儿要挟我。’
  只听到李先生带着醉意的声音在絮絮说着。
  过了很久，才听到李太说：‘不早了，上去休息吧。’
  李先生说：‘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待会。’
  并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人起身上楼。
  又过了一会，李先生的声音再度响起：‘公司里最近也不太平，他们兄妹俩有些事竟然直接越过我做决定！’
  李太语气和缓地说：‘公司的事情还比较好办，一些搞帮派的该裁的裁掉几个，先杀鸡儆猴看看，不行再想办法。’
  听到李先生轻轻嗯了一声。又长长叹了口气。
  丽芳不知道李先生口中的‘他们兄妹’是不是指上次见过的李先生的堂弟堂妹。上一代李先生父亲和叔叔是亲兄弟。不知公司是否以前兄弟俩一起开的？或者是两家的公司相互影响？到李先生这一代，叔叔那一脉有一子一女，而李先生是独子。相比而言难免势单力薄。丽芳不懂，不知道。她只知道李先生现在很烦恼。
  这种烦恼，来自前妻和事业两方面。而这种烦恼无法对外人言说。只能和李太说说，或许对李太也有所保留。也许根本就无人诉说。
  听着外面清脆的碰杯声，丽芳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了。连李先生夫妇是什么时候上楼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垚垚下楼吃早饭时见到丽芳，问：‘王阿姨，爸爸出差了吗？’
  丽芳回答：‘没有呀。’
  垚垚说：‘可我早上醒的时候爸爸不在床上呀。’
  丽芳笑了笑说：‘大人的事情壵垚不要管，快点吃完早饭上学去吧。’
  壵壵边走向餐桌边说：‘王阿姨，你来陪我。’
  孩子那带着乞求的稚嫩声音太让人疼了。丽芳想了想，就来到餐桌前坐下，看着垚垚吃，边柔声细语的和他说话。耳朵还支棱着，听着房间里莹莹的动静。
  一直陪着壵垚吃完了，送他出院门，又看着他上了车，丽芳才回屋。
  进房间去看了看莹莹，丽芳来到厨房，揭开锅盖，里面有一盘瘦肉青菜炒米粉用热水温着，旁边灶台上还有一碗紫菜鸡蛋汤。
  今天丽芳没有和秋霞打招呼，直接用公筷夹了炒米粉吃了，又喝了半碗汤。洗碗的时候，秋霞把手里的菜刀‘珰’的一声重重放在台面上。
  丽芳本不想和她计较，往外走了几步，又不甘心。于是转身看着秋霞说：‘别重手重脚的把孩子吵醒了。’
  秋霞也不吱声，又把手里的碗‘匡’一声放在台面上。
  丽芳说：‘你想干嘛？’
  秋霞没好气的说：‘我能干嘛？又没人给我撑腰。’
  丽芳生气的说：‘我们都是打工挣点苦力钱，别整天搞的跟宫斗似的，你爱演，没人爱看。’
  秋霞没好气的说：‘谁有你爱演？在李总面前演可怜，吃剩菜。’
  丽芳说：‘你凭什么不让我吃饱？每天故意留那么点菜。’
  说完也不再看秋霞，径直回房了。
  这一天，李先生夫妇是一起下楼的。两人满面春风的吃完早饭就一起出门了。直到下午，李太一个人回来了。
  买了很多东西。有莹莹的，也有垚垚的。还有李先生夫妇自己的。
  李太很高兴，抱着莹莹满院子看花看草，又抱上楼玩了好一会。直到吃晚饭时才下来。
  趁这点时间，丽芳把给莹莹和壵垚买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该放的放好，该洗的洗了晾上。
  其实，按理说，丽芳只管带莹莹。垚垚的东西丽芳可以不管，应该是秋霞整理。但丽芳带了垚垚这么多年，真心喜欢这个孩子，只要有时间，愿意照顾他。
  而壵壵也喜欢和丽芳说话。估计也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秋霞不高兴吧。虽说丽芳照顾壵垚出于本能。对秋霞来说，少干了活，却也失去了亲近垚垚的机会。丽芳想，以秋霞的性格，应该会介意吧。但丽芳现在懒得管她怎么想了。
  多数时候，李先生仍和壵垚住。偶尔，垚垚会问丽芳爸爸是不是晚上没回来。丽芳想应该是去了主卧。
  李太这段时间心情不错。再没有说过丽芳什么。也不太数落秋霞了。偶尔秋霞做的饭菜不合胃口，也不会生气了。
  有一天，李先生下午四点就回来了，五点多，夫妻俩盛装从二楼下来，一起出去了。
  李太穿着小礼服，得体的妆容，挎着精致的包包，连头发都特意做过了。李先生穿着也是一丝不苟。
  丽芳想，可能是夫妇俩一起去参加什么重要酒会之类的应酬吧。
  李先生夫妇结婚后，刚开始一起去参加过几次应酬，丽芳从穿着上推断的。后来俩人一直别别扭扭，再加之李太怀孕生莹莹，后面就很少夫妻俩一起出门了。
  看来现在要开始带李太融入社交圈了吧。
  李先生夫妇都不在家吃晚饭，只有壵垚一个小主人和俩个保姆吃饭。
  所以晚饭比较简单。
  吃过晚饭后，丽芳就抱着莹莹，和壵壵一起上了二楼。在二楼小客厅玩。
  中间丽芳要上厕所，让垚垚看着妹妹，自己轻轻下楼去房间的卫生间。
  无意中往厨房一瞥，却看到秋霞正把一瓶牛奶和一个进口新奇士橙子往自己的包里装。丽芳扭回头装作没看见快步回房间了。
  秋霞每天早上来上班，都会随身带着一个包。不太大，应该是装一些随身物品之类。女人嘛，有时出门手机钥匙卫生巾纸巾之类会装在一个包里。人之常情，李先生夫妇好像也从来没有在意过。
  雇主家的东西，吃和用是一回事，带走又是另一回事了吧？丽芳不知道秋霞这是第一次还是第N次。也不知道是偶尔还是经常。难道秋霞不知道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是监控吗？或者是她找到了监控死角？
  以前是有听说过保姆顺手牵羊的事，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事。丽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待这件事。
  直接找秋霞让她别再拿？以自己和她现在的关系，显然不合适。
  告诉李先生夫妇？显得自己告阴状，何况还是同一个家政公司的姐妹。
  就当没看到？可却实看见了。
  丽芳还没想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