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章 他死在了那个雨夜，死在了最爱她的时候

  三日后的傍晚，阮清结束完兼职回家，却又在家门口看见了等待已久的裴陌迟。
  这一回，阮清心中只觉无比烦躁，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跟他纠缠，连话都不愿多说，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当阮清走近发现，今天的裴陌迟与以往有些不同。
  裴陌迟一改往日那般高傲矜贵的样子，竟然丝毫不顾及形象的蹲靠在破败肮脏的墙壁边，有严重洁癖的人此刻却任由自己昂贵的白色衬衫被蹭脏。
  正当阮清走近准备驱赶时，原本蹲在地上裴陌迟察觉到她回来，立即迫切的抬起头。
  看见裴陌迟的样子，阮清更加意外。
  只是三天不见，裴陌迟似乎变得沧桑不少，整个人狼狈又颓废，眼睛布满红血丝，脸颊苍白毫无血色，下巴甚至还有胡茬。
  裴陌迟那么注重自己的形象的人，如今竟然这副状态，着实让阮清没想到。
  不过，阮清也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任何想要关心的意思，更懒得纠结其中的原因。
  现在的裴陌迟对她而言，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无论裴陌迟如何反常，阮清都不在意。
  只想离他远远的。
  “裴陌迟，你又来找我做什么？我上次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吧，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你到底还想要怎样？！”
  阮清没好气的冷声开口，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包里，握紧那把防身用的小刀。
  这小刀锋利无比，是栩栩送给她让她随身携带的，万一遇到危险时还能应急。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见阮清终于回来，裴陌迟连忙站起身急切的走向她，“阮清你终于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了好久，这么晚才下班么？怎么夏泽也不送你回来，女孩子一个人晚上走夜路太不安全了……”
  裴陌迟说着还没走近，就被阮清厉声打断，“跟你没关系！你别过来！”
  眼看裴陌迟越发走近自己，阮清也已经忍耐到极点，拿出小刀对着他警告：“别过来，离我远点儿！”
  看着面前如此戒备提防自己的阮清，裴陌迟觉得心似乎在滴血一般。
  他扯了扯苍白的唇角，苦涩的笑了：“阮清，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么？”
  “你别害怕，我没有想要怎样，今天来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听到这个词从裴陌迟嘴里说出来，倒真有些新奇。
  阮清并未放松警惕，举着刀的手也没有放下，牢牢握紧小刀对准他，“裴陌迟，你这又是在耍什么把戏？”
  现在的阮清已经对他没有丝毫信任了。
  见阮清不信，裴陌迟长叹一声气，停下脚步，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缓缓解释：“我这三天派人彻查了当年的事情，监控……的确是林晚提前找人弄坏的，当时有个路过的服务生悄悄拿手机拍到了画面……”
  “阮清，对不起，当初是我……冤枉了你。”
  这三天，为了调查那件事情，裴陌迟几乎没怎么合眼。
  当年的事情，虽然已经时间久远，但是仔细调查依旧能发现不少漏洞。
  在调查的过程中，裴陌迟也几乎都是亲力亲为。
  所有收集到的证据，都证明那晚的确是林晚陷害阮清。
  顺着往下调查，裴陌迟还查到阮清在监狱的三年里，遭受的各种惨无人道的待遇。
  在她入狱期间，圈中不少人都在落井下石，打击报复。
  所有的一切，阮清全都只能默默承受着。
  那些阮清遭受毒打的可怕画面，裴陌迟根本不敢看完。
  裴陌迟没有勇气全部看下去，更不敢想象这三年阮清都经历了什么。
  他原本以为自己将阮清送进监狱，是一种保护，却不料是更可怕的伤害。
  倘若当初，可以给她稍微多一点的信任，哪怕就多一点点，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了。
  当初的自己甚至连查都没有查，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就直接自以为是的断定她是凶手。
  是自己，亲手将阮清送进无尽的深渊。
  也是自己，亲手结束了他们曾经的美好。
  此刻，裴陌迟望着阮清，眼中满是悔恨，夹杂着无尽的心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平时一向杀伐果断的裴陌迟，第一次慌了阵脚。
  这三天，对他而言，漫长到像是三年那么久。
  可笑的是，三天就能查清楚的事情，却折磨了阮清三年，是让她生不如死的三年。
  事到如今，裴陌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出狱后的阮清会性情大变，会对自己避之不及。
  阮清的一身傲骨，是被他亲手打粉碎的。
  “阮清……我，我真的错了，当初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你放心我会当众澄清当年的事情，还你一个清白，至于林晚我也不会让她活下去的，这是她欠你的。”
  裴陌迟想要弥补，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慌乱的说着：“还有……还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我会让你继续当阮家大小姐，让你回到阮家，和从前一样……”
  裴陌迟双目猩红，带着祈求的目光望着阮清，“当之前的那些没有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裴陌迟越说情绪越发激动，可阮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这句迟来的道歉，阮清等了三年。
  可惜，现在她也已经不在意了。
  太迟了。
  伤害已经造成，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并不能挽回或是弥补曾经的痛苦，裴陌迟这样做也不过是让他自己心安一些罢了。
  阮清才不会让他安心。
  “清清，你能不能原谅我……求你……重新喜欢上我好不好？”裴陌迟放下身段，第一次卑微的祈求。
  “裴陌迟，我不会原谅你的，更不可能重新喜欢上你。”阮清放下刀，望着他残忍的笑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曾经喜欢过你。”
  “你要是真的想弥补，就别再来找我，别再让我看见你，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阮清的这句话，对此刻的裴陌迟而言，是诛心的惩罚。
  瞬间击碎他这些天苦苦支撑下去的唯一希望。
  裴陌迟慌张的握住阮清的手腕，却不再敢用力，“清清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了么，我听说你和夏泽分手了……”
  裴陌迟得知阮清和夏泽主动提了分手的那刻，不知道有多开心。
  甚至在来的路上，还一直抱有一丝窃喜，裴陌迟认为，阮清和夏泽分手，就算不完全因为自己的缘故，但多少应该也有一些关系。
  然而，阮清接下来的话，让裴陌迟最后一点的希望也没有了。
  “我和夏泽分手，是因为我爱他，我要保护他，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别再妄想了，裴陌迟，我们早就结束了，回不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啊，阮清你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放下？！你和夏泽才认识多久，他能做到的我也能，他可以为你不要继承人的位置，我也可以！”
  裴陌迟发疯一般的用力抱住阮清，“清清，我们回到过去，我求你了，我们回到以前的样子好不好。”
  “我对你的爱一点都不比夏泽少，你说过会永远喜欢我的，阮清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说，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谅我……”
  “清清，我是真的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忘记之前发生的那些，我们重新开始……你说过会喜欢我的不是么……”
  裴陌迟说着竟然还想要强吻阮清，然而话音未落，阮清手握刀尖，插入裴陌迟的肩膀，挣脱开他的束缚。
  鲜血流下，裴陌迟痛的后退一步，阮清抬手用力的扇了他一巴掌。
  “打我如果能让你痛快些，那就打吧，只要你能原谅我就好，阮清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裴陌迟走投无路般认命的跪了下来，卑微的握住阮清的手低下头，泪水滴落下来。
  面前阮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甩开了他的手，“裴陌迟，你自己说过的话还记得么，体验和我一样的痛苦，才是赎罪。”
  阮清说罢决然的转身离开，连头也没有回。
  身后的裴陌迟跪在地上，望着她离开的身影，泪水蓄满眼眶，没有再去追，只是轻声呢喃着：“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其实裴陌迟很清楚，这一次，她是真的离开了。
  裴陌迟知道，她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但他还是记住了阮清临走前的话。
  记忆中，裴陌迟好像没怎么看过阮清的背影，之前每次，都是阮清看着他的背影。
  阴沉的天气像是他的心情一样，逐渐下起了雨。
  裴陌迟跪在地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阮清的身影逐渐看不清，消失在视野里。
  无论裴陌迟如何喊她，阮清都再也不会为他停留。
  雨势逐渐变大，今天的这场雨，很像他第一次为阮清撑伞那天的雨。
  裴陌迟从口袋中拿出阮清曾经送给他的头绳，轻轻吻了上去，“清清，我好后悔啊。”
  是他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阮清，弄丢了。
  这头绳，是阮清送给他的，阮清说，让他戴在手腕上，这样别人就知道他已经名草有主了。
  不会再有人来招惹他。
  当时的裴陌迟一边说着阮清幼稚，一边却又将头绳收起来。
  小心翼翼的保存至今。
  裴陌迟虽然没有戴在手腕，但阮清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随身携带着。
  不知跪了多久，裴陌迟才撑着身子站起来。
  他跌跌撞撞的走向自己的车，狂风暴雨之下，他的身形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裴陌迟坐回到车上，握紧方向盘，眼神茫然又空洞的踩下油门，驶向阮清曾经进过的那个监狱。
  阮清说，要让自己经历她的痛苦，才能赎罪。
  所以裴陌迟照做了。
  这是他当下，唯一能想到的事情。
  雨夜，裴陌迟在公路上飞速行驶着，丝毫不顾危险。
  这场雨下的越来越大，他的车速却越来越快。
  突然，伴随着一声巨响，眼前一道强光闪过。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爆炸声混合着雷声，烟雾升起，车子翻了过去。
  雨还在下。
  恍惚间，裴陌迟好像看见了曾经那个对自己扬起明媚笑容的阮清。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想要触碰，却又收了回去，害怕这幻想破灭。
  四周的一切逐渐感觉不到。
  呼吸慢慢变得虚弱。
  眼前像是有幻灯片不断闪过。
  十八岁的阮清身着白裙，站在香樟树下，对他说：“陌迟哥，你快点喜欢上我好不好呀！”
  “陌迟哥，我到底要跟你表白多少次，你才能同意啊？”
  “陌迟哥，你总是不理我，我生气了！不过……只要你哄一下我，就原谅你啦！”
  “陌迟哥，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啊！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陌迟哥……”
  “陌迟，莫迟。”
  过往那些画面不断在裴陌迟的脑海中闪过。
  从前，真美好啊。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辈子，裴陌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早一些认清自己的内心。
  后悔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
  意识消散前，裴陌迟握紧手中的头绳，低声呢喃：“对不起了清清，这辈子我可能没机会赎罪了，你要过的幸福。”
  对不起，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裴陌迟说着缓缓合上了双眼。
  这场闹剧，终于，以他的死亡为结束，这场车祸是意外，却似乎也是必然的结局。
  裴陌迟死了。
  死在了那个雨夜。
  死在了，他最爱阮清的时候。
  由于男主裴陌迟突然的提前死亡，也导致人工系统察觉到了异常。
  之前机器系统的失误，正在被发现。
  —
  深夜，夏栩栩翻来覆去睡不着，右眼皮总是跳，让她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是她在古堡住的第三个晚上，实际上从她住过来之后，每天晚上都有些失眠。
  夏栩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晚尤其严重。
  她起身走出房门，在古堡内随意散步溜达。
  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个上锁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