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活不过今晚

  昏暗的地下室内，只有抽打和辱骂刺耳的声音。
  鹿斯克打累了，才解气一般的收手，将棍棒随意丢下。
  此时的鹿生已经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气息十分微弱。
  少年白色衬衫被鲜血晕染，强烈的疼痛感席卷全身，已经变得麻木。
  看着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鹿生，鹿斯克也懒得再打，无聊的甩甩手准备离开。
  却不料被鹿生抓紧裤脚。
  地上少年声音虚弱却坚定，用尽全身力气开口：“把照片给我……你答应过的。”
  鹿斯克都忘记了，他刚才打的太过于投入，发泄完情绪就准备离开，完全忘了照片的事情。
  鹿斯克垂眸，看着那双满是血污的手攥紧自己的裤脚，流露出厌恶，他用力想要将人踢开，可鹿生却紧紧抓着让他根本走不了。
  这家伙还真是难缠，都这样了居然还有力气抓着自己不放。
  眼看裤脚被他弄脏，鹿斯克只想赶紧摆脱，无奈之下不耐烦的将照片丢在地上。
  “给你照片行了吧，快给我滚远点儿，别脏了我的裤脚。”
  鹿斯克不耐烦把照片随手扔到一旁，鹿生果然快速松开了他的裤腿。
  强忍着疼痛爬向那张照片，小心翼翼的捧起来，又生怕自己此刻手上的血污脏了照片，慌乱又无措。
  见他这副神经质的模样，鹿斯克嘲讽的笑了。
  果然这小子的本质就是一个疯子，无论如何伪装，只需要小小的刺激一下，就暴露出真实面目。
  为了一张照片而已，至于这样拼命么？
  鹿斯克实在不理解鹿生的所作所为。
  看着此刻地下室里，鹿生狼狈不堪精神失常的样子，鹿斯克觉得多日的郁闷和愤怒总算得以宣泄。
  心态也平衡不少。
  鹿生现在的样子，是不可能再对他们家族中任何一个孩子造成威胁。
  他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不论是自己还是鹿斯理争夺到掌权人的位置，鹿生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鹿家小少爷风光无限的日子，他算是过到头了。
  鹿斯克这回是彻底卸下对鹿生的防备心了。
  他不屑的看了一眼，而后离开了。
  沉重的大门打开后又被关上，灿烂的阳光转瞬即逝，四周再次恢复一片昏暗。
  地下室内，只剩下鹿生一人。
  少年眼底的杀意和阴狠才逐渐显露出来。
  鹿生现在要做的就是伺机而动，等待一个最适合的时机，让他们对自己卸下防备和警惕，然后……
  把他们全部杀掉。
  才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
  虽然这是一个很冒险的方式，是拼死相搏，若是失败，定会把命搭进去。
  但也是当下，能见到栩栩的最快方式。
  希望计划成功，还能活着回去见到她。
  鹿生视若珍宝的捧起那张照片，轻轻吻了上去，闭眼的那刻，一滴泪水也从少年的眼角划过。
  这些天的毒打和辱骂，鹿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但是此刻，在终于看到日思夜想的人的照片时，他却哭了。
  少年长长的睫毛轻颤，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眼尾红润，泪水夺眶而出。
  “栩栩啊……真想快点见到你。”
  鹿生将照片贴近自己心脏的位置，微微用力，像是想把这张照片融入骨血。
  鹿生从来都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他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场厮杀。
  死人堆里走出来的人，多凶险的情况都经历过。
  鹿生能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爬上今天这个地位，都是因为他不怕死做事情都是拼命做到极致的态度。
  但是现在，鹿生比曾经任何一次都渴望能活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害怕自己会死掉。
  只有活下来，才能见到栩栩。
  肮脏阴暗的地下室，鹿生躺在地上抱紧怀中的照片，蜷缩起身子。
  呢喃着夏栩栩的名字。
  像是一只流浪无家可归的小狗，只能无助的思念着主人。
  —
  夏栩栩在等待鹿生回信息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晚，夏栩栩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梦中的少年，不再像是从前那般温柔乖顺，他变得格外凶残。
  少年站在高台之上，俯瞰脚下的尸横遍野。
  嘴角扬起不正常的弧度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
  夏栩栩无意之中闯入，四目相对，她害怕的想要逃走。
  却被少年一把抓住。
  “为什么要跑？”少年双手冰凉，像是蛇一样缠绕着她。
  “宝贝儿，你逃不掉的。”
  夏栩栩试图反抗，却被少年抱紧，强迫她……
  梦醒了，夏栩栩满身冷汗。
  什么情况，怎么会做这种梦，一定是这几天他不在，自己胡思乱想才会这样。
  夏栩栩起身拿起手机，想要看看昨晚自己发完信息后，他后来回了什么。
  然而居然什么都没回？！
  What？！
  夏栩栩揉了揉眼睛确认，意外到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之前发信息他可都是秒回的。
  面对他不回信息的状态，夏栩栩现在已经没有一丝生气，只有担心。
  夏栩栩连忙打了电话过去，却无人接听。
  虽然只是过去了几天而已，他上次也是这样，几天后就回来了。
  但此刻夏栩栩还是忧心忡忡。
  夏栩栩快速梳洗后下楼，把之前他吩咐过来照看自己的那些保镖们喊来问话。
  “这几天你们家少爷有和你们联系过么？我联系不上他，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到底什么情况你们清楚么？”
  大厅内，保镖们站成一排，为首的保镖出列回答：
  “少爷昨天上午还跟我联系过，不过他说手机摔坏拿去修了，最近几天可能不会看信息，叮嘱我们一定要照顾好大小姐，等他回来。”
  保镖依照之前鹿生的吩咐平静的说着。
  以鹿生对夏栩栩的了解，他很清楚若是自己这几天失联，栩栩一定会起疑。
  所以特意跟这些保镖交代过。
  不过鹿生也很清楚，这个借口只能欺骗栩栩一时。
  所以他本来也没打算骗很久。
  这次回M国，只有两种结果。
  倘若计划成功，他完全可以在栩栩起疑之前赶回来，但若是失败……
  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鹿生之前之所以把栩栩的保镖们换成自己的人，除了满足自己的掌控欲之外，也是在为后面的事情考虑。
  这些保镖们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无论是忠心程度还是各方面能力，都值得信任。
  鹿生想，若是自己死了，不能继续护着她，起码还能给她留下这群保镖，代替自己保护她。
  这也是他临走前，能为栩栩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这些保镖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即便内心再沉痛，每天都在为自家小少爷担忧，却也不会表露出一丝异常。
  怕夏栩栩不相信，保镖神色自然的拿出手机，将事先准备好的聊天记录递给夏栩栩，继续说：
  “大小姐请放心，少爷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只是这段时间可能暂时联系不上他。”
  “你家少爷……真的只是去出差么？”夏栩栩问。
  “当然是真的大小姐，我没有必要骗您。”
  看着保镖诚恳的目光，以及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夏栩栩虽然暂且相信下来，但还是有些担忧。
  夏栩栩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感觉眉心跳的厉害，有些不安。
  她第六感一直很灵，希望这次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既然说几天后就能回来，那就再等这几天。
  反正没多久就要开学了，他总不可能忙到连报到都不去吧。
  不过说到开学，夏栩栩再次想到开学前的那场舞会。
  临近舞会，他都没出现，会不会来不及参加了呢。
  现在都还没回来，大概率是来不了了吧。
  夏栩栩有些失落和难过。
  鹿生不在的日子里，夏栩栩根本没心思练舞。
  那场期待已久的舞会，只想和他共舞。
  越想心情越糟糕，夏栩栩决定出门走走。
  然而，最后她还是选择来到那个教堂。
  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寂静的教堂内，此刻只有夏栩栩一人。
  阳光透过玻璃花窗洒进教堂，折射出斑斓迷幻的光彩。
  长椅上放着的圣经被风吹开。
  夏栩栩走近，拿起那本圣经，那页写着：
  「love covers a multitude of sins.」
  （爱能掩饰许多罪恶）
  【出自《彼得前书》4:8】
  —
  M国，鹿家。
  夜幕降临，庄园内灯火辉煌。
  今晚的家族晚宴上，将会宣布鹿家的掌权人。
  鹿先生的病情越发严重，仅仅几天时间，现在已经是需要坐轮椅的程度。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不能再拖下去。
  这些日子，因为他身体的原因，许多事情都没精力再去打理。
  心有余而力不足。
  鹿家最近局势动荡，乱得很。
  表面上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
  鹿先生病重，不光涉及到鹿家掌权人的位置，还涉及到遗产分割等一系列问题。
  这些日子，鹿家人都在暗地里为自己谋算。
  现在大家还能如此和气的参加家宴，完全是因为鹿先生。
  一旦鹿先生离世，鹿家的局势还不知道会如何变化。
  临近家宴的这几天，所有人都忙于自己的事情，为鹿先生离世以后做规划。
  又是暗地里转移财产，又是私下拉拢集团的老人。
  根本都没人有闲工夫来地下室找鹿生。
  家宴之后，鹿家的局势将会重新洗牌，所有人的位置都有可能发生变化。
  这些，都只是鹿先生一句话的决定。
  所有人都在忐忑的等待着鹿先生最后的安排。
  家宴之后，再做准备就晚了。
  若是以前，他们可能还会担心鹿生会从中捣乱，但现在鹿生已经被关在地下室，折磨成那副模样，自然也都对他放松了警惕。
  原本对鹿生有所提防的鹿斯理，此刻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
  不过，在家宴之前，鹿斯理还是抽出时间，特意去地下室确认了一遍鹿生现在的状态。
  当看见鹿生像只狗一样，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正常的状态，狼狈不堪的蜷缩在墙角，鹿斯理也对他完全放心。
  看着鹿生现在的样子，鹿斯理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小心谨慎，真是多虑了。
  鹿生这个状态，别说和自己争掌权人的位置了，就是活下去都成问题。
  少年满身伤痕血污，被锁链捆绑着不能动弹。
  根本看不出他曾经作为鹿家小少爷，在外风光无限狂妄不羁的样子。
  真是唏嘘。
  鹿斯理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不屑的垂眸摇摇头：
  “真是活该，谁让你之前和我争的，也不认清自己的身份，落得这个下场，是你自找的。”
  今晚家宴，就要宣布结果了。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鹿斯理有充足的自信，自己将会成为鹿家的掌权人。
  至于鹿斯克，已经完全不足以然后他担忧。
  鹿斯克在父亲那里，已经完全失去信任。
  和鹿生一样，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一想到只要过了今晚，便能坐上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鹿斯理就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
  迫不及待的想要和鹿生炫耀，分享这份喜悦。
  鹿斯理抬手看了眼腕表，扯了扯嘴角：“家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激动么？”
  鹿斯理轻笑着看向鹿生，此刻的鹿生已经毫无力气，垂着头，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鹿斯理缓缓蹲下，阴狠的看向鹿生：
  “等家宴之后，鹿家就是我说了算，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掉的，要留着慢慢折磨，你还有鹿斯克，你们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会让你们为你们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然而，鹿斯理说完却听见鹿生低低的笑声。
  “你……你笑什么？”鹿斯理有些意外。
  一直垂着头的少年终于缓缓抬起，望向他的眼神中满是凌厉杀气。
  鹿生此刻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同。
  “你……”鹿斯理大惊，不等他反应，伴随一声剧烈的声响，鹿生已经用力将困住他的锁链扯断。
  鹿生有力的臂膀上青筋暴起，还缠绕着几条断掉的锁链。
  鹿斯理被鹿生这突然的举动惊到，从原本的蹲在地上变成了坐在地上。
  少年缓慢的走向鹿斯理，断掉的锁链垂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带着死亡逼近的压迫感。
  “鹿家掌权人的位置，不可能是你的，因为……”
  鹿生说着笑起来，像是绽放的玫瑰一般漂亮，“你活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