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从头再来

  孙尚香等人安静了两年多，不动则已，一动就接连攻下了曹操的雍州和刘备的益州，世人为之震惊。
  攻下雍州，天下人早有心理准备。
  曹操这头猛虎已经老了，他麾下那些勇猛的大将也都不在，面对孙尚香的军队，很难抗衡。
  虽为娘子军，可也有收编的男子军队。
  与其他人不同，孙尚香的军队中纪律严明，士兵待遇不错。不会出现在战场上受伤严重就丢下不管的情况，也不会出现将士兵推出去做炮灰的事情。
  对于那些被俘虏的士兵，亦不会强行收编。
  愿意归家寻找亲人的，只需要在当地劳作一月，就可以赎得自由身，且管两餐。
  毕竟跟孙尚香的军队做了抵抗，不可能轻易就放其离开。
  一月过后，若是再想凑点归家的粮食或是盘缠，还可以继续选择在当地听从指挥，用劳作换取。
  一部分人会选择离开，毕竟当初是被强行征召进军队的。
  还有一部分已经没了家人，见在这里的生活比这些年在其他军队那里更有保障，就选择了留下。
  虽然管理的比其他军队更加严格，比如烧杀抢掠一旦发现，直接就地正法，侵扰百姓亦是如此。
  但生活条件包括医疗条件都比原来好了不少，这点也不是不能做到。
  而对于所攻下地盘的百姓，孙尚香这边也都做到了秋毫无犯。甚至攻进城池郡县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街道，安抚百姓。
  名声传出后，那些被她攻下的城池百姓，对其也就没有太多抵抗。
  曾经那些百姓和守城将领一起拼死抵抗的情况，就是知道一旦被敌人攻进来，自己也活不成才会如此。
  此时孙尚香所拥有的地盘，比三家加起来的还要多。
  三家皆察觉到了不妙。
  刚抵达荆州南郡的曦月几人听到消息，蔡琰忍不住摇头：“速度还真是快啊。”
  这几年益州那边已经开了两座学堂，蔡琰将继续在益州内开学堂的任务交给了里面的夫子们，就和曦月赶来了荆州。
  蔡琰已经五十多了，她想在自己六十岁之前，将荆州内再开上几座学堂。
  如果之后身体还可以，她想再去江东那边。
  “不会等几年后我们离开荆州，荆州也紧跟着易主了吧。”她语气带着玩笑之意，但神色却很认真。
  也要前往荆州，并恰好跟两人碰见的胡瑶烟想了想，认真道：“快的话可能这两年，慢的话估计还要十年。”
  听她这样说，曦月立即明白过来，她是想要先攻曹操。
  至于那个快的话两年，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或许可能还要不了两年。
  马车行在荆州的街道上，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太一样。
  许多人都在讨论着益州丢失一事。
  “乡亲们，刘皇叔这些年来待我们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可不能让别人再占了荆州！”
  “就是！那孙尚香虽然也待百姓不错，但我还是更希望刘皇叔执掌荆州。”
  “……”
  听着外面的一声声，蔡琰目光瞥向胡瑶烟。
  忽然明白了她说的那句慢的话要十年时间的意思。
  这是打算让天下尽在掌控后，只剩个荆州，刘备还能如何反抗？
  不管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自己，只有带着荆州投降归顺了。
  曦月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大多数人都满脸激动，但也有一部分人神色平静。
  那部分人许多都是女子。
  是啊，刘备再好，但终究是男子，对男子更容易感同身受。可对于女子来说，还是更希望掌权的也是女子。
  “不知道孙尚香和柳恬背后的人是哪位，迟迟没有现身。如果也是位在天下百姓间名声非常不错的，夺取天下，或许会更容易些。”蔡琰状似无意的开口。
  有些事情，这些年下来大家心里都有了猜测，只是没将其摊开说在明面上罢了。
  孙尚香和柳恬背后有人，这几年来天下文人谋士不知道议论过多少次，但始终猜不出究竟是谁。
  江东孙权怀疑过，就连天子刘协都猜测过。
  胡瑶烟望着外面的那些百姓，轻声道：“或许她有别的原因，暂时没办法现身呢。”
  蔡琰眸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曦月知道胡瑶烟在顾忌什么。
  那些工匠和米铺的老板，明面上用的都是别人，无人知晓幕后真正的老板是她。
  可胡氏药铺却不是，天下人都知晓掌柜的是她，见过她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一旦她在如今站出来，那些身处曹操和孙权地盘的药铺，包括那些各地的女医者，怕是都要遭殃了。
  没人会留敌人的势力在自己的地盘上。
  包括各地的女子学堂，与胡氏药铺之间关系不浅，到时只怕也会受到牵连。
  至于将这些人全部转移走，根本不可能。
  如今这些人早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曹操孙权等人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各地的药铺和医者等人接连消失，只怕他们立即就会联想到孙尚香背后之人。
  只要他们追击阻拦，绝对会有一部分人无法离开。
  胡瑶烟不会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去冒险。
  这一次依旧是胡瑶烟暂时提供的住处，只是胡瑶烟并没有随两人一同进去。
  “我有事要先离开，就此别过，娘子和先生保重。”她朝着两人微微行礼。
  三人都知道，这一去怕是不知道又要多少年才能再见。
  曦月轻轻点头：“去吧。”
  并没有多说，但简单的两个字，胡瑶烟已然明白。
  “娘子等我。”她笑道。
  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蔡琰垂眸，忽然从随身带着的包裹中拿出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追了上去。
  “这个你拿着，留在我这里无用。”蔡琰将其郑重的放在胡瑶烟手中，神色坚定的看着她：“我期待着那一天。”
  期待着哪一天，两人心中清楚。
  胡瑶烟没有拒绝，再次朝着蔡琰行了一礼，翻身上马离去。
  直到停下来歇息，她将那块布打开，就看到里面躺着一本天书。
  当年天宫之行，所有出来的人都被盯上。
  蔡琰也不例外。
  只是她出来时，手中既没有仙丹，也没有天书。
  她对外说是在天宫里就已将选择的仙丹服下，实际上她选的一直都是天书，且留了个心眼藏在了身上。
  翻开几页看了眼，胡瑶烟明白过来为什么她说留在她那里无用了。
  的确是自己现在和将来所需要的。
  *
  两人开始选起了荆州南郡的学堂地址，作为重要的战略地，刘备等人此时也在南郡。
  被孙尚香和柳恬夺走益州，刘备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一个益州，直接切断了荆州和南中之间的联系，将刘备的地盘一分为二。
  都不用多想，刘备等人都能猜到，对方既然拿下了益州，就不可能放过南中。
  否则就会面临荆州和南中的同时夹击。
  “大哥，军师，你们快吩咐吧，我这就去将益州夺回来！”张飞脸色不太好看。
  毕竟一群人努力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地盘和成就，结果却被对方早就设下了埋伏，怎么想都让张飞不痛快。
  “二弟，不要冲动！”关羽低声呵斥。
  庞统抬眸：“她们既然拿下了益州，就不可能想不到会被荆州和南中夹击，只怕对方早就备好了后手。”
  说完朝着刘备道：“主公，当前最重要的，不是夺回益州，而是查清荆州内究竟还有没有她们潜藏的人马。”
  诸葛亮在一旁颔首道：“士元说的不错，此时对方怕是已经取南中了。如今雍州也落在了她们手中，我们这里一动，恐怕雍州就要在后面袭击了。”
  他们可以和南中相互夹击益州，但对方也可以用益州和雍州夹击荆州。
  赵云不解道：“可她们如此，就不怕曹操那边袭击吗？又要攻取南中，又要防着我们，还要安抚刚攻下的雍州和益州，她们的兵马如何能够？”
  这个问题，让众人沉默。
  因为一旦细想，就会发现孙尚香等人的实力，可能并不是面上表露出的那样。
  “我早已派人探查过了，她们攻下西域长史府和凉州时，当地无人反抗。百姓们都很平静的接受，并不需要花费兵力多加安抚和提防。”诸葛亮叹了口气。
  “主公攻下益州和南中时日尚短，那里的百姓不像荆州，若是被攻下，怕是同样不需要过多安抚。”
  刘备沉默下来。
  眼下的场景，忽然让他想到了曾在天宫中经历的那一生。
  眼看着拥有的越来越多，可都在最后付诸东流。
  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关羽张飞赵云都已两鬓斑白。
  诸葛亮和庞统眼角脸上也都爬上了皱纹，发间夹着些许白，但都一个个眼神认真的望着自己。
  这里的每一个人，全都追随了他很久，无怨无悔。
  他抬手，郑重地向着所有人行了一礼。
  众人一惊，庞统赶忙上前扶起他：“主公这是做什么？”
  刘备神色诚恳，语气带着一丝自责：“诸位都是大才之士，走到哪里都能得到重用。可追随备许久，却受备的拖累，至今也只有一荆州，是备无用。”
  听到这话，张飞眼睛红了：“大哥你说什么呢，真要说起来，当初徐州在我手中丢了，是我让大家辛苦打下来的地盘少了那么多，应该怪我才对！”
  关羽也是神色动容：“大哥，我还丢了下邳呢，那也是你和兄弟们辛苦打下来的地盘。真要论起来，如何是你无用，是兄弟无用啊。”
  庞统叹了口气：“主公，我虽被称作大才，可因相貌不佳，被许多人拒之门外。只有您重用了我，让我有一展所长之地。”
  诸葛亮亦是躬身，认真地行了一礼：“江东有周瑜鲁肃，曹操有荀彧贾诩等人，主公以为是三顾茅庐才得我出山，可又怎知，你才是我的唯一选择。”
  他抬起头，认真的望着刘备：“只有在主公这里，我才能得到重用，才能拥有实权。主公，真说起来，该是我等无用，让你丢了益州。”
  赵云抱拳道：“当初若非主公将我从公孙瓒处要来，只怕我在他帐下依旧不得重用，如今还不知在哪里呢。主公，若没有你，就没有我赵子龙。”
  看着一张张信任追随自己的脸，再想到那场梦中自己最后的结果。
  刘备忽然哽咽道：“若是最终，你们跟着我什么都没有了呢，连荆州也没了……”
  闻言，诸葛亮笑了起来：“我等不会让那天到来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就陪着主公从头再来。”
  见此，刘备失声不语。
  他亦不会让那天到来的。
  深夜，刘备挥退所有人，来到了南郡的神庙。
  神明已经十几年不曾出现了，世人都在想，或许神明早就已经离开了人间。
  就如同她来时那般，突然到来，又突然离去。
  虽然知晓自己此行可能见不到神明，但刘备还是过来了。
  深夜的神庙，空无一人。
  奉上香，朝着神像认真地磕了几个头。
  许久后，他缓缓开口道：“神明在上，备有一惑。当初天宫中的梦境，是否就是将来？”
  虽然现实中有很多与梦境不太一样，可随着年纪越发大了，如今却只有荆州。这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到了最后，他的结果就会跟那场梦境中一样？
  神像没有反应，刘备也没失望。而是静静地跪在这里，脑海中那些过往的记忆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从遇到关羽张飞，桃园结义，三人信心满满的参与攻打董卓。
  到后来的得了城池，又丢城池，辗转各地。
  直到眼下，只剩一个荆州。
  而他从最初想要替天子兴复汉室的那颗心，也都变了。
  他忽然有些茫然。
  等他死的时候，会不会连荆州也没了。
  那他到了地下，会不会被汉室的列祖列宗们指着鼻子骂？
  说他没有帮着天子，活该最终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跟随他的那些人，在将来会不会被骂做乱臣贼子，在史书上留下汉贼的骂名？
  感受着他心中想法的曦月缓缓现身。
  原本她是不打算插手这场天下之战的，想要看看胡瑶烟那群人，最终能不能凭她们自己夺得天下。
  可眼下，她忽然觉得，同为女子，她就是想帮帮她们。
  想插手，想为她们将这场战争尽早结束。
  少些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