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不可言也

  反应过来神并不一定爱世人的众人沉默，随后齐齐将目光落在那位说要血溅朝堂的人身上。
  神都开口了，再加上他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今日这血溅朝堂，不管他想不想，怕是都逃不掉了。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惨白。
  本就是为了逼迫刘协所做的戏码，自然不可能真的去死。
  就算去死，也该是发挥作用，让刘协这个天子的名声因此变臭，让神明对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万万没想到，主动开口的居然是神。
  贾诩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丞相针对天子，让天子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于天子来说是场难破的局。
  可对于神明来说，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就这么破解了。
  刘协眸中闪过一丝晶莹，看着整个朝堂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放肆，突然有了种说不出的畅快与悲哀。
  当年高祖和武帝，怕是也如这般，一两句话就能镇住所有人吧。
  是他无用啊。
  陈群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曹操，站出来朝着那人道：“梁大人，还不快些？”
  被所有人目光紧盯着，说要血溅朝堂的梁大人动了动嘴巴。
  忽然朝着曦月的方向跪了下来，痛哭道：“神明饶命啊！”
  见他如此没出息，陈群皮笑肉不笑的道：“梁大人，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
  神明都亲自开口了，今日他不愿也得愿。
  有两名士兵走了进来，在陈群的示意下，架起他就要往柱子上撞。
  刘协看着面前的信，想到对方一死，只怕很难查清楚这封信的真相。
  这些年来曹操的手段他是清楚一些的，事情一旦做了，就很难留下把柄被人抓住。
  如果想洗清伏完身上的嫌疑，那这个人就不能死。
  “神明，我怀疑此信有疑，想留下他性命查清楚，不知神明可否应允？”刘协大着胆子开口。
  众人微惊，都没想到刘协胆子居然如此大。
  难道他看不出来，仅凭刚刚神明的那几句话，就能够看出她可能并不是什么仁善的神。
  小心惹恼了她。
  曦月对伏寿这个人印象还是很好的，也乐意帮对方一下。
  “何必如此麻烦。”她轻声开口。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梁大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口道：“信是我派人仿照伏完的字迹伪造的，那些下人也是我买通的。”
  说完面露惊恐，伸出手去捂住自己的嘴巴。
  见他这副模样，再想到刚刚神明说的话，所有人背后不由生出一层冷汗来。
  明白梁大人突然口吐真相，定然是神明的缘故。
  如此说来，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神明面前都无所遁形？只要神想，他们心底里的所有想法都会吐露出来？
  曹操神色严肃了几分，宽大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
  心中不由庆幸，此事他未曾出面说过一句，这个姓梁的也不曾在此事中见过他。就算口吐真言，也牵扯不到他身上来。
  就是神明这边……
  曹操不确定神明会不会还有其它手段，得知此事最终出自他手。
  刘协脸上露出笑容，随后喝问道：“此事是谁指使你的？”
  听闻这句话，朝堂上安静一片，众人目光悄悄地往曹操那边看。
  哪怕这件事明面上看着与曹操无关，但众人动动脑子都知道，能够跟刘协为难的，也就只有曹操了。
  梁大人还在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对于刘协的这句问话并没有做出回答。
  刘协下意识的想要扭头请神明相助，但到底是头脑清醒了过来，知道不能事事劳烦神明。
  “来人！将他拖下去严加审问，此事交由周大人负责！”刘协知道就算拖下去审问，只怕也没办法牵扯出曹操来。
  但能够借此机会让忠于自己的汉臣多拿点权力，倒也是不错。
  等梁大人被拖下去后，朝堂上下皆是一片沉默。
  刘协重新坐回龙椅上，目光扫着所有人：“诸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众人下意识的往神明所在的位置瞧去，心中仍是不确定神明到底是何想法。
  看着像是在帮天子，可又不像。
  满殿之人不语，曹操却在这时上前两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刘协目光带着一丝警惕地打量着他：“丞相有何事？”
  众人竖起耳朵，也都好奇曹操在这个时候会禀报什么事。
  曹操垂眸，态度恭敬，没有直视刘协：“不久前，臣命人以许昌为中心，四处建造神庙，只是至今不知神明名讳，那神庙的牌匾还空缺未曾悬挂上。所以臣斗胆，想要请问神明名讳？”
  是何神明。
  刘协愣住，突然想起自己也未曾问过此事。
  曦月却是听懂了。
  听着像是在借此询问她的名讳以及是什么神，但实际上在暗戳戳的表明，建造神庙一事，都是他的主意和心意，跟刘协这个天子没有丝毫关系。
  不过是什么神，她还真没去想过呢。
  懒得去想，她干脆淡淡道：“吾之名讳，不可言也。”
  没有得到答案，曹操也没有失望。
  毕竟他的主要目的，就是让神明知晓神庙建造是他所为，跟天子没有一丁点关系。
  “敢问神明，我等可否将您的面容雕刻于神像之上？”曹操再次开口。
  之前是不知道神明是何模样，因此神像的面容一直空缺着。但刚刚既然被他瞧见了，那自然是可以画出来，让那些工匠给雕刻上的。
  但想到之前只是称呼了一个“曦”字，就招来天谴，他到底是谨慎许多，不敢轻易做主此事。
  虽然至今不明白，为何刘备和孙权称呼了那个字，却没有招来任何天谴，一直平安无事。
  “可。”曦月开口。
  曹操心中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再瞥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刘协，心中不免生出一丝轻视。
  有神明当靠山又如何，脑子却不好使。
  还真是得多谢董卓，将天子从年少时就给养废了。
  否则今日场景，指不定会如何呢。
  眼见再无人开口，一旁的宦官在刘协的示意下，高声道：“退朝！”
  刘协起身，就欲邀曦月共用午膳，却见身后的那张椅子上已经空无一人。
  曹操轻笑一声，拱手送愣住的刘协离去后，甩了甩衣袖，心情不错的离开。
  伏寿一直在宫中等着刘协，毕竟今日的朝堂，可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事关接下来刘协和曹操之间的争斗，以及刘协这个天子有没有反击之力。
  当看到刘协心情不错的回来后，伏寿立即迎上前，关切问道：“陛下，如何？”
  想到今日朝堂之上，不仅替拥护自己的那些老臣拿回了属于他们的权力。还发现了姓梁的包藏祸心，并在神明的帮助下还了伏完清白，曹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刘协心情很好的握住伏寿的手，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些年来伏寿陪着他吃了不少的苦，他任何事情都不会瞒着伏寿。
  听他说完，伏寿不自觉地颦眉，目露担忧。
  但看刘协心情不错，她只能委婉道：“陛下，丞相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有些不妥。”
  刘协疑惑的看着她。
  “神明不曾反对建造神庙一事，那丞相说出建造神庙是他的主意，神明会如何想他，又如何想您？”
  “神明会不会觉得，丞相用心，而陛下不曾用心？”
  刘协呆住，伏寿温柔的声音，立即拨开笼在他头顶的迷雾，让他豁然开朗。
  他狠狠一拍自己脑袋，一脸的懊恼：“是朕太笨！竟没有发现他的此等用心！”
  说完一屁股跌坐在地，两行泪从眼眶中流出，低声喃喃道：“皇后，朕是不是很没用？”
  见他一脸的失魂落魄与自责，伏寿跪坐在他身旁，轻轻拥住他：“陛下，这不是你的错。”
  身为傀儡，被不同的人操控，没办法得到一个皇帝该有的教导和眼界，也没人替他分析各种情况，这不是他的错。
  错在这个乱世，错在他生错了时候。
  ——
  神明从朝堂离开，不知去往何处。但见识过神明手段的众多大臣却开始谨言慎行，甚至思考着要不要选择天子。
  今日神明看着没有完全表态，可到底是帮了天子。
  但天子的行为……
  众人想到刘协今日的举动，不由在心中摇了摇头。
  根本没办法和曹操相比，被算计了都不知晓。
  一个个又开始左右摇摆起来。
  接下来一段时日，神明没再出现在朝堂上，但众人也不敢因此轻视刘协。
  刘协开始请教那些拥护自己的汉臣，并借机收拢人才，替自己分析天下大势。
  曹操对此并不在意，刘协的这些举动在他看来都是小打小闹。
  他在专心画神明的画像，并调来许多工匠，让他们将神明的模样雕刻在神像上。
  相比对付刘协这个能力有限的天子，还不如趁此机会讨好神明，给神明留下一个好印象。
  许都这边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很快传到了刘备和孙权那边。
  正在荆州外陈兵，想要争夺荆州的孙刘两家一直僵持着，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不久前，两家还一起联手在赤壁共同对抗曹操。
  此时若是为了一个荆州大打出手，破坏了两家联盟，曹操再次攻来，只怕两家都不会好过。
  也是顾忌着这一点，哪怕两家手中都有曹操承诺送上荆州的书信，一时也都没敢妄动。
  但就此放弃荆州，谁也做不到。
  刘备看着手中探子传过来的书信，朝着诸葛亮道：“先生，神明出现在许都，还助了天子。我们是不是要……”
  诸葛亮抬起手中羽扇打断他，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主公，你是想现在归顺朝廷和天子？”
  闻言，刘备轻轻点头：“我本就是想要匡扶汉室，助天子一臂之力。如今天子得神明相助，我也该带着手中的这些兵将去投靠天子了。”
  一旁的张飞急得想要开口，被关羽一把拉住。
  诸葛亮沉默片刻，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主公不妨带上荆州一起去相助天子。”
  想了想，刘备点点头：“是该如此，曹操手中兵将城池众多，天子若想与他对抗，不能什么都没有。”
  说完握住诸葛亮的手：“可是先生，周瑜那边兵马甚多，我们该如何才能拿下荆州？”
  诸葛亮开口道：“我们不取荆州，将荆州让给周瑜去取。”
  刘备一脸的不解：“为何？先生刚刚不是还说带上荆州一起去相助天子吗？”
  “主公，这段时日以来，我让人悄悄潜入荆州，发现荆州内不太对劲。”诸葛亮细细说了自己的发现。
  听完后，刘备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曹操突然让出荆州，不仅能让我们和江东那边打起来，最后不论谁赢了取走荆州，都会落入他的包围中。”
  诸葛亮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们将荆州让给周瑜，让他和曹操的人马打在一起。无论谁赢，肯定会损兵折将。到时候再让子龙和云长他们带兵攻打，一举拿下荆州。”
  曦月在一旁听的很是认真。
  之前都是在电视和书上听着这些人物的谋略，如今有机会，自然是要亲自过来看一看感受一下。
  说实话，如果换做是她，没有从系统兑换来的技能，可能根本没办法做到发现荆州城百姓中混入的有曹操安排的兵马。
  只是诸葛亮真的愿意陪刘备带着荆州去帮助刘协？
  曦月觉得不太可能。
  等刘备离开后，关羽忍不住问向诸葛亮：“军师，我们真的要归顺天子吗？”
  若换做以前关羽不会有这种想法，可陪着刘备一路走来，看着他辛辛苦苦才有了如今的这点地盘，结果转头就要全部送给天子，关羽自然是不愿的。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他心中，刘备就是跟曹操和孙权一样，独霸一方都没什么问题。
  诸葛亮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先拿下荆州吧。”
  刘备这边看完，曦月又来到了对面的周瑜这里。
  此时距离历史上，周瑜病逝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