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杨厂长要讲话了

  说着递过来个硬壳本，上面还贴着“安全行车”的标语。
  安海挨个给列车员签了名，刚坐下，对面的大爷又递来俩煮鸡蛋：
  “小伙子，拿着路上吃，听说您在厂里扛钢材练出来的，咱工人就该有这股子狠劲！”
  安海推脱不过，把鸡蛋塞给唐映雪：
  “您留着给我们副处长补补，她比我累。”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一路，窗外的稻田换成了北方的麦田，
  安海靠在椅背上打盹，唐映雪给他盖上件蓝布衫。
  隔壁座的小姑娘偷偷指着他跟妈妈说：
  “妈，就是报纸上那个叔叔，跑起来比咱们班男生快十倍！”
  妈妈轻声笑：“别嚷嚷，安海同志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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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北京火车站。
  出站口，安海刚一露头，就听见锣鼓声震天响。
  红星轧钢厂的工友们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工人体育明星安海同志载誉归来”，
  杨厂长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个铁皮喇叭：“安海！这边！”
  安海刚走下台阶，就被王铁柱一把搂住脖子：
  “科长！藏得够深啊！平时在厂里扛钢材跟个闷葫芦似的，敢情是攒着力气破世界纪录呢！”
  周围的年轻工友跟着起哄，有人往他怀里塞鲜花，有人抢着拎行李，把唐映雪都挤到边上了。
  “同志们同志们！”杨厂长扯着嗓子喊，
  “先让安海同志回厂歇歇，晚上咱在职工食堂开庆功会！”
  说着过来跟唐映雪握手：
  “唐同志辛苦了，一路上没少照顾我们安海吧？”
  唐映雪脸一红：“杨厂长客气了，应该的。”
  厂门口，黑板报已经换上了新内容，标题是“钢铁工人展风采 安海同志创佳绩”，
  旁边画着个跑步的小人，胸前还别着“北京队”的袖标。
  安海路过时停了停，用手指戳了戳画里的小人：“画得比我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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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活到下午，安海回到办公室。
  “安海！”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挑，
  蒋依依抱着摞报表挤进来，蓝布衫领口的盘扣没系紧，露出半截白里透红的脖颈，
  “可算把您盼回来了，火车站那帮记者跟长了腿的麻雀似的，追着我问您啥时候回厂上班呢。”
  安海挠着后脑勺笑，帆布包往办公桌上一放：
  “依依，咱就是个普通工人，别跟着外人瞎起哄。”
  他盯着蒋依依鼻尖上的细汗，突然想起在上海休息室里，
  她衬衫第一颗扣子被自己解开时，露出的那截锁骨比钢厂的新钢材还亮堂。
  蒋依依把报表往桌上一摞，突然凑近他，
  “还普通工人呢？您在上海破的那四项纪录，厂门口黑板报都写满三版了。
  昨儿杨厂长开会还说，要把您的经验分享印成小册子，发给全厂职工当广播体操呢。”
  安海往后退了半步，耳尖发烫：“快别拿我打趣了。”
  他指尖触到她后颈的皮肤，软乎乎的像棉花糖，
  “对了，我走这些天，厂里没出啥乱子吧？”
  蒋依依身子一僵，突然抓住安海的手腕，往自己腰上带：
  “能出啥乱子？就是……”
  她仰头望着安海发红的耳垂，整个人坐到他腿上，
  “就是李怀德让人给揍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估计是醒不来了。”
  安海笑了笑，“这么严重？”
  她忽然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安海耳垂上：
  “现在李怀德瘫在病床上，话都说不利索，马保国致人重伤被判了十几年！”
  蒋依依哼了一声：“要不是保卫科来得快，李怀德现在怕是得进太平间了。”
  蒋依依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快别坐着了，表彰大会三点半开始，咱得提前过去准备准备。”
  安海揉了揉后脑勺，把帆布包往办公桌底下一塞：
  “着啥急啊，咱厂礼堂就那么大点地方，我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嘴上这么说，屁股却乖乖地从木椅上挪开，顺手扯了扯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
  两人刚走到礼堂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响，
  王铁柱正踩着梯子挂横幅，见着安海就扯着嗓子喊：
  “科长！您可算来了！杨厂长在后台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直念叨您咋还没到呢！”
  礼堂里飘着股子浆糊味，四面墙上贴满了红彤彤的标语，
  “向安海同志学习”“工人阶级万岁”的横幅在吊灯下晃悠。
  黑板报跟前围了一圈人，新画的安海跑步画像边上，
  不知谁用粉笔添了句“咱厂的飞人比火车头还快”，底下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笑脸。
  “安海！安海！”杨厂长远远看见人，立马拨开人群迎上来，
  中山装领口的纽扣崩开一颗，露出里头洗得泛黄的白背心，
  “可算把你盼来了，一会儿上台别紧张，就跟平时在车间唠嗑似的，想到啥说啥。”
  蒋依依在旁边偷偷戳了戳安海的腰眼，小声说：
  “听见没？杨厂长都让你别紧张。”
  安海甩了甩手，咧嘴笑：
  “我这是激动的，长这么大还没在这么多人跟前说过话呢。”
  眼睛往台下一扫，好家伙，全厂老少爷们几乎都来了，
  后排还站着几个戴白套袖的家属，正指着他交头接耳。
  “真没想到，安海这傻子还成体育明星了！”
  “可不是嘛，听说在上海把外国人的纪录都给破了，咱工人就是长脸！”
  “嘘——杨厂长要讲话了。”
  杨厂长往台上一站，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手里的铁皮喇叭“滋啦”响了两下：
  “同志们！今儿咱红星轧钢厂可是双喜临门！
  一来是欢迎安海同志载誉归来，二来是咱厂上半年的生产任务超额完成！尤其是安海同志——”
  他抬手朝安海指了指，
  “在全国田径运动会上破了四项世界纪录，给咱工人阶级争了大光！
  这说明啥？说明咱工人不仅能扛钢材，还能扛奖牌！”
  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王铁柱带头吹起了口哨，惊得房梁上的灰直往下掉。
  安海被推上台时，腿肚子还有点发紧，盯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突然看见蒋依依站在角落里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这才慢慢稳住神。
  “同志们……”
  安海摸了摸裤兜里的发言稿，突然想起在上海经验分享会上的情景，嗓子眼里的紧张劲儿一下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