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这一剑刺过来，我完全避不开，心中不由得感慨这回完了，这就叫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有什么资格引领时代？

  “飕——”

  断剑顿在我喉咙边上，硬生生停了下来。

  “……大哥。”我的喉结滚动，轻轻叫了一声。

  “我不是你大哥，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兄弟！”谢寻恨得咬牙切齿，两只眼睛都瞪圆了，“念在你曾经在福地救过我一命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你，赶紧滚蛋！”

  说毕，谢寻收起断剑，转身朝林中走去，显然是要去找红楼主人和魏老。

  但我怎么可能离开这里！

  “大哥，得罪了！”我就地一滚，将甩棍捡起来，整个人一跃而起，再次朝谢寻攻了过去。

  “既然你要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谢寻彻底大怒，手持断剑转身回击。

  我们二人再次“叮叮当当”斗在一起，和在福地时的切磋一模一样，火花四溅、眼花缭乱，只是多了几分戾气和杀气。

  “你救过我的命，我已经还清了！”谢寻始终怒气冲冲，手中断剑一次次削过来，两边不少树枝跟着应声而落，“这么想死的话，我就成全你吧！”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手持甩棍，一边抵挡，一边突然问道。

  谢寻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今天上午，红楼主人突然发消息让我回来！”

  “你说你从福地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掉你家隔壁的那个混蛋……怎么样了？”我又问道。

  谢寻咬了咬牙，说道：“红楼主人已经派人将他杀了！”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红楼主人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谢寻蹙起眉头。

  “没什么，就是惦记着这件事……大哥，我一直想跟你回川渝，一起亲自手刃了那个王八蛋！”我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不要叫我大哥，我不是你大哥！”谢寻仍旧怒火中烧。

  “咱俩一个头磕在地上，你永远是我大哥！”我认认真真地说：“大哥，我是真心觉得，红楼主人这件事情做得不对，就拿灵兽宗来说，几乎不和外界来往，却险些被赤卫军灭门，他们做错了什么事？

  总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站在龙组那边的……行动之前，以为你没回来，我还挺开心的，以为咱俩终于不用站在对立面了……结果还是事与愿违！

  大哥，魏老没想夺权，只是劝说红楼主人，让他收回‘无差别屠杀内家手’的命令而已！”

  知道自己不是谢寻的对手，所以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他站在我这一边。

  但这一招显然没什么用。

  谢寻冷哼一声：“我说过了，对错不重要，我也不在乎！我只站在红楼主人这边！谁和红楼主人作对，谁就是我的敌人！包括你，吴华！哪怕咱俩拜过把子，想对红楼主人不利，我也是要杀掉你的！”

  我俩在对话的过程中，手中的甩棍和断剑也没停过，始终“叮叮当当”地斗在一处，转眼间又过了五十多招。

  知道自己即将败北，我的心中忍不住一片悲凉，难道此次任务注定要失败吗？

  注定白费力气，注定斗不过红楼主人，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稀奇的是，我没有败。

  五十多招过后，谢寻理应击败我了，之前每次切磋都是这样，甚至当场将我杀掉也没问题。但是没有，谢寻迟迟没有动真格的。

  有好几次，我都察觉到了机会，他想刺穿我的手腕，或是抹了我的脖子，简直轻而易举。

  但他并没有这么干，每次都是刺到一半，又匆匆将断剑收回去，转而攻击其他部位。

  甚至，他身上的杀气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淡。

  谢寻不忍心杀了我！

  这很正常，我们毕竟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更何况他走火入魔的时候，是我出手救了他的命啊！

  如果我的实力强些，我也不忍心杀掉谢寻。

  当初在福地，我突破归真境，就是谢寻帮我护法，杀了足足几十头猛兽。要没有他，我早死了。更何况我们朝夕相处三个月，每天一起练功、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聊天……

  就是条狗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啊！

  所以，不光他的身上没有杀气，我的身上也没杀气，我们俩因为立场问题，不得不站在对立面，只是谁也不忍心伤害对方，所以出手都很克制、隐忍。

  等等，没有杀气？

  我的一颗心顿时怦怦直跳，李虎曾经告诉过我，只有心中充满爱与和平的时候，才能射出一支完全没有杀气的箭，即便是资深的归真境也无法抵挡！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就充满爱与和平。

  一是希望红楼主人更改命令，不要再屠杀无辜的内家手了。

  虽然抬高自己有点厚颜无耻，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大爱”的表现？

  二是不忍心伤害谢寻，他是我的结拜大哥。

  面对他时，我的心中只有敬意，也衷心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和平相处。

  这是典型的“爱与和平”啊！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

  最不想伤害对方的时候，反而能够伤到对方。

  就像一句老话，能伤你最深的，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

  我长长地呼了口气，手持甩棍继续攻击谢寻的同时，另一只手暗暗伸进怀中去摸十字弩，嘴上还吸引着谢寻的注意力：“大哥，你就让我过去吧，我们保证不会伤害红楼主人……”

  “我不可能让你过去的！”谢寻轻轻地咬着牙：“吴华，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就是现在！

  我和谢寻的距离很近，彼此相距不到一米，同时我的身上毫无杀气，心中也充满了爱与和平。

  一切都是最完美的状态！

  我迅速抽出十字弩来，气劲迅速从掌中涌出，缠绕到了弩箭之上，接着轻轻扣动扳机。

  “飕——”

  这支弩箭包裹着凌厉的气劲，迅速朝谢寻的肚子而去，却又偏偏不带任何杀气，因为我的本意不是伤害谢寻，只是希望他能让路。

  所以强如“七天神”之首的“残剑天神”谢寻，也完全没察觉到。

  “吴华，你赶紧走，否则我要不客气了……”谢寻还在厉声警告着我，试图将我撵走。

  但他话未说完，突然“呃”的一声，露出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脑袋缓缓下移，看向自己的腹部。肚子上已经中了支箭，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迅速染红了他的整个衣摆。

  成功了！

  “你……你……”谢寻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张脸也变得苍白起来，最终还是没有撑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即便强如谢寻，肚子上挨了一箭，一时半会儿也别想站起来了！

  左飞等人都没有十足把握对付的“残剑天神”谢寻，败在了我的手上！

  这就是“爱与和平”的力量！

  “大哥，你不会死，只是受了伤！”我将十字弩收起，面色认真地说：“同样的，我们也不会伤害红楼主人！你在这里待着，等我们办完事，就回来了！”

  说毕，我便急匆匆越过谢寻，朝着树林深处的方向奔去。

  红楼外的这片小树林虽然没有任何路灯，只能靠夜空中的月亮照明，但明显也是修整过的，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直插树林之中。

  这时候已经完全听不到红楼主人和魏老的脚步声了，但我顺着这条小路不断前行，大概奔了几百米远，便看到一座木质凉亭，隐约可见其中坐着两个老人。

  正是红楼主人和魏老！

  听到脚步声，二人也同时转过头来，发现是我，一个惊讶，一个喜悦。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魏老忍不住放声大笑：“我就说嘛，一定是我的人先过来！徐老，你还有什么话说？”

  “……为什么是你过来？！”红楼主人咬牙切齿。

  “因为我击败了‘残剑天神’谢寻。”站在凉亭之外，确定两位老人都没受伤，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我也稍稍地松了口气。

  这么大年纪了，无论哪个受伤，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怎么可能击败谢寻？！”红楼主人愈发愤怒，“你纯粹是胡说八道！”

  “理论来说，确实不太可能，但我偏偏就成功了……徐老，我能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一字一句地道。

  红楼主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夜风吹过，左右的树林沙沙作响，凉亭中则是一片寂静。

  “徐老，我赢了，我的人先来了。”魏老轻声说道：“按照之前的约定，你可以收回命令，从此不再无差别屠杀内家手了吧？”

  看魏老的意思，二人之前明显是有什么赌约。

  但是红楼主人并不理他，仍旧保持沉默。

  “徐老，经过那场大屠杀后，华国的内家手已经凤毛麟角，真的没有必要再追杀他们了……”魏老语重心长地道：“咱们之前说好了的！”

  “谁跟你说好了？！”红楼主人挑起眉头，“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讲，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不说话，我以为你同意了！”魏老的一张脸终于沉下来，“你不同意，当时就能反对！说白了，你就是言而无信！徐老，你好歹是红楼主人，怎么能出尔反尔？传出去了，让人笑话！”

  “反正我没有答应你！”红楼主人抬起了头，看向天空中的月亮，“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我怎么可能杀你、剐你！”魏老很无奈地说道：“跟你讲过很多遍了，我这次重新回国，并不是为了夺权！徐老，只要你同意这件事，我马上带着人撤退了，叶煞也给你送回来，你安心做红楼主人……”

  “随便你怎么说，我是不可能答应的，更不可能接受你的威胁！”红楼主人沉声说道：“无论内家手还是外家手，只要不加入赤卫军，不接受我的管辖，那就都应该死！他们流落在外，迟早会是祸患！你有能耐，就直接杀了我，换你做红楼主人！”

  哪怕是到了这一步，红楼主人也没有任何反省的态度。

  让他改变，就更不可能了。

  这次轮到魏老沉默下来。

  我也不知道魏老应该怎么办了，总不能真的夺权吧，在老百姓的心里，他已经死了十几年，突然“活过来”算怎么回事？

  到时候不光民间大乱，国际社会的舆论也会翻天！

  不知过了多久，魏老才缓缓道：“吴统领，我和徐老再单独谈一谈。”

  “好！”我立刻转身而去，走到几十米外，双脚站定下来。

  也就是在这时，突然有“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有人从树林里奔了过来，随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借着头顶明亮的月光，终于能看清楚他的脸。

  “左少帅！”我立刻打了一声招呼。

  “哎！”来人正是左飞，他应了一声，迅速来到我的身前，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凉亭，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我便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讲了个遍。

  “……那就让他们谈谈吧！”左飞显然也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红楼主人还能如此倔强，接下来只能看魏老的了。

  “嗯，红楼中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又问道。

  “咱们这边大获全胜，六天神和赤卫军都被制服，其他人留下来守着，我过来看看什么情况……”左飞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问：“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残剑天神’谢寻，他竟然受了伤，肚子中了一箭……怎么回事？”

  我便又讲了讲自己跟谢寻之间的事。

  “谢寻真是被你给制服的！”左飞一脸惊叹地说：“这可是‘七天神’之中最强的‘残剑天神’啊，我们几个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战胜他……宋董，还得是你，早就说过，这是属于你的时代！”

  “单论实力，我不是他的对手。”击败谢寻，我并没有觉得骄傲，这时候认认真真地说：“他只是不想伤害我，否则我早就败在他的手上了……能击伤他，也是运气而已。”

  “这不是运气。”左飞摇摇头：“射出完全没有杀气的一箭，令归真境防不胜防，放眼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人！你有这个本事，足以屹立在巅峰了！”

  “对谢寻没有杀气而已，因为他是我的结拜大哥……换成别人就未必了！”我清楚地知道，这种“技能”并非时时都奏效的。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掌握了技巧之后，就会越来越娴熟的。”左飞微笑着说：“就拿我一个叫‘王巍’的朋友来说，他曾经达到过人人艳羡的‘大圆满’境界……”

  “大圆满？”我一脸诧异，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词语。

  “对，内家手的最高境界之一！”左飞沉沉地道：“需要彻底绝情断义，才能达到这个境界……即自己身边所有亲人、兄弟、朋友、伙伴统统死光，才能达到的一种境界，真就金刚不坏、所向披靡！”

  我听说过王巍，左飞不止一次提过这个人了。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惨。

  “全死光了么？”我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我宁肯不要大圆满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