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请自来

  建安二十四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因为闰十月，刚到十一月，便冷风刺骨，雨水中夹杂着雪花。
  诸葛瑾奉命劝降关羽未果，反被臭骂一顿，心中憋闷，本来想直接回公安复命，但雨雪交加，不敢贸然过江，只好转回江陵，顺便问问吕蒙的意见。
  毕竟关羽不但是西蜀重臣，更是刘备的兄弟，真把他逼死了，两家反目成仇，正重兵集结南阳的曹军必会卷土重来。
  进入江陵城，诸葛瑾忽然觉得愈发寒冷，甚至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他抬头张望，高大的城墙，飘摆的旗号，还有守军将士，在这风雪中变得有些苍白。
  不对劲，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诸葛瑾眉头紧皱，总觉得城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走入内城，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诸葛瑾猛地停下脚步：“这……怎么还有蜀军？”
  带路的士兵答道：“这是糜将军投降后留下的士兵，军中铠甲不足，还未来得及更换。”
  诸葛瑾微微蹙眉，前次朱然就带来一批辎重，难道还不够更换铠甲？
  而且到现在不见一个熟悉的官员来迎接自己，吕蒙患病在身，朱然、董袭他们呢？
  疑惑之间，已经来到府衙门口，诸葛瑾下了马，两腿有些麻木，差点跌倒。
  “先生快请进！”那士兵赶紧上来搀扶，直接架着诸葛瑾的胳膊就把他带进大门。
  “你……放肆——”
  诸葛瑾用力挣脱，这个小卒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野蛮。
  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身后院门关上，外面有人沉喝道：“缴械不杀！”
  诸葛瑾摔着发疼的胳膊，猛然转身，听到呵斥声脸色大变。
  “呵呵，子瑜先生，别来无恙乎？”
  诸葛瑾又像陀螺般转过来，竟看到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诸葛瑾浑身一震，使劲揉了揉被风雪迷住的眼睛。
  我竟在江陵看到了刘备，这对吗？
  他用力甩头，再仔细看去，不禁张大了嘴巴，任凭风雪灌进嘴里，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那长长的耳垂，拢在袖中，却垂到胯下的双臂，这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个。
  愣神之间，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止，大门咣的一声被人推开：
  “哈哈哈，就这些鼠辈，也敢欺俺二哥？”
  笑声如同炸雷，在这寒冷沉闷的冬天听起来有些诡异。
  诸葛瑾木然扭头，就看到一个黑熊般的身影堵住门口，豹头环眼，虽然须发灰白，但那股气势却不减当年。
  此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如同屋檐上的雪花，已经无法思考了。
  “天寒地冻，先生请到衙内就座。”
  刘备的面容还如往常一般温和，但语气却多了几分冷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吴军偷袭荆州，怎么是刘备坐镇江陵？
  大都督吕蒙呢？
  蒋钦、潘璋、朱然等将去了哪里？
  被一名士兵搀扶入内，诸葛瑾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你果真是刘皇叔？你怎会在江陵？”
  “呵呵！”刘备抚须淡淡一笑：“江陵本为孤之地，我在此有何不妥？”
  “这……”
  诸葛瑾顿时语塞，总不能说吕蒙带人偷袭荆州吧？
  这对吴军和孙权来说脸上不好看啊！
  刘备冷笑道：“原来先生也对背盟偷袭之事难以启齿么？”
  “原来你们早知此事？”诸葛瑾大吃一惊，忙问道：“那吕都督他们现在何处？”
  刘备兄弟三人都在荆州，吕蒙和朱然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只怕凶多吉少。
  张飞在一旁怒道：“江东鼠辈，屡次偷袭，要不是看在军师面上，俺定将你一矛刺死。”
  诸葛瑾顿时一股凉气从背后冒起，颤声道：“你们……果真如此狠绝？”
  “现在说我们狠绝，吕蒙偷袭荆州，将我二叔逼上绝路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留活路？”
  刘备身后忽然走出一个十余岁的少年，指着诸葛瑾朗声道：
  “顺风你真理，逆风要道理是吧？”
  诸葛瑾看着这少年锐利的眼神，不自觉低下头：“这位是？”
  “此乃吾儿刘禅！”刘备眼中露出骄傲的神色，抚须笑道：“孙权自以为得计，却不知吾儿技高一筹，尔等已在孤指掌之中矣！”
  “这竟是世子之计？”诸葛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吾儿必将大兴汉室！”
  刘备脸上泛起红光，这番谋划比他自己参与还要高兴，劝道：
  “如今诸葛军师助孤安定益州，汉室中兴有望，先生何不早回荆州，与家人团聚？留在江东蛇鼠一窝，终究难成大事啊！”
  诸葛瑾此时稍微冷静下来，闻言摇头苦笑道：“承蒙大王厚爱，吾与吴侯君臣相知，正如大王与孔明之交也！”
  “吾与吴侯有死生不易之誓，吴侯不负子瑜，吾当不负吴侯也。”
  “先生敦仁守义，不愧为孔明之兄也！”
  刘备也是慨然一叹，摆手道：“如此先送先生下去歇息吧！”
  他虽然痛恨孙权和吕蒙背盟偷袭，但对诸葛瑾这些忠义之人还是十分敬重的。
  诸葛瑾问忙道：“荆州形势究竟如何，吕子明他们是生是死？”
  刘备脸色一冷：“不出十日，待一切水落石出，先生自知。”
  诸葛瑾还要询问，已经被士兵直接带到后堂去了，只能连连跺脚叹息。
  “父王，出兵吧！”刘禅无奈道：“不用再等了，孙权愿意留在公安，就让他多待一段时间吧!”
  诸葛瑾不愿意配合，再想让孙权自投罗网有点难了，现在只能主动出击。
  刘备看向躲在角落里烤火的法正：“孝直，你怎么看？”
  法正轻磕数声，点头道：“如今万事俱备，先救关将军突围，再围攻公安，捉拿孙权。”
  刘禅忧心道：“江东水军可不容小觑，他们战船多，万一从江上逃走，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几天他不敢贸然动手，一来是手中兵力不足，二来就是担心让孙权这条大鱼给溜了。
  法正轻笑道：“吾料于文则此时已经取了长沙，只需先派一支人马拿下巴丘，设下十面埋伏，必擒孙权。”
  有法正谋划，刘禅根本不用操心，现在就看马忠能不能抓住徐盛和丁奉。
  这可是江东后期的中坚力量，劝降这两人，训练水军就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