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她要去生活更好的大陆

  抛弃剩下的荒兽肉，乌今越继续往远离魔湖内圈的方向移动，寻找能让她吃得下去的东西。

  期间，一只被阿塔加希大陆规则从其他片区转移过来的荒兽，成了新的目标。

  它刚刚去了解了一下，这种荒兽在荒兽群中以肉质鲜嫩而闻名。

  是许多强大掠食者，包括人类营地，最青睐的猎物之一。

  幼崽应该愿意吃。

  对方懵懵懂懂撞到乌今越眼前，形似麋鹿但通体雪白，犄角晶莹，浑身肌肉并不紧绷，反而晃悠悠的。

  看起来，比之前的荒兽好吃。

  非人工干预的荒兽肉，运动量大，肌肉纤维粗壮发达。

  这导致肉非常柴，硬，难咀嚼。

  缺少油润感和浓郁香气的同时，带有浓烈的腥臊和血腥味。

  人类的饮食文化，并非一直拥有优质的食材，而将一切可用的自然之物，改造成了符合味觉审美的美食。

  在这一点上，调料与技法是绝对的主角。

  但在没有调料的时候，肉本身的质量占主导。

  作为在蓝星接受了华夏饮食文化的异族，乌今越即使在回到迷雾大陆，也一直在追求好吃的食物。

  看着不远处的麋鹿荒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

  看起来，这是一只运动量没有那么大的荒兽。

  用了同样的方法猎杀，处理，烧烤。

  咬了一口，眉头不似之前般皱得紧，但表情也不算好。

  “还是不好吃。”

  评价没有丝毫改变，因为这次抱有了一点期待，失望感更重。

  没有凸显鲜味的盐，就算肉的品质勉强达标，还是难吃。

  但相比之前的荒兽肉，这一次堪堪能达到入口的水平。

  填饱肚子后，将剩余肥硕的部分熏烤成肉干收起来，继续前进。

  她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但潜意识里似乎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标准：

  食物，不应该是这种味道。

  这种认知与眼前残酷现实的冲突，让她烦躁。

  吃，是为了活下去。

  但吃得如此痛苦，活下去的体验似乎也大打折扣。

  有了麋鹿荒兽肉勉强入口，她不再执着于填饱肚子的美食，转而开始观察环境，寻找其他的必需品。

  她想要一个安全，干燥，无比舒适的地方休息。

  但目光所及，没有一处符合她内心舒适标准的住所。

  进入隐遁术的空间，躺在硬邦邦的地面，烦躁感尤其严重。

  身上粘腻不适，需要干净的水和换洗衣物，却只有荒兽皮或某些韧性极强的植物可供选择。

  她的生活习惯，被严酷的环境衬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娇气。

  但乌今越并未察觉这有什么不对，只是本能地感到不满。

  有时在路上，远远看到试图攻击她的荒兽或植物，她习惯性地抓了抓手掌。

  以往会立刻出现在手心的单弓，此刻却空空如也。

  她需要一把弓，来远程对付敌人。

  除了弓，记忆里，似乎应该有更顺手的，近距离搏杀的工具。

  可能是匕首。

  为此，她尝试用找到的有弹性的兽筋，坚硬的兽骨，甚至某些具有金属光泽的植物枝干，组合、捆绑、打磨，用最顶级的魔湖资源做了好几把弓箭。

  拉弦，试射。

  不对。

  手感不对，平衡不对，威力不对。

  哪里都不对。

  无论材料看起来多么优质，组合方式如何调整，做出来的东西都只是粗糙的仿制品，无法与她的使用习惯完美契合。

  乌今越烦闷地将大部分不符合她要求的弓箭一一丢弃。

  利用兽骨或者矿石打磨刀刃，也止不住的嫌弃其除了锋利以外的效果。

  她没有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丢进原始社会的现代人，凭着模糊的本能，试图复刻文明生活的痕迹，却因为没有条件，处处碰壁，举步维艰。

  但她身后的阿塔加希大陆规则看出来了。

  看着她嫌弃食物，挑剔住所，笨拙地制作粗糙工具，脸上时不时露出的茫然，愁闷，以及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对更好一点的执着。

  这与它曾经接引来，现如今在阿塔加希大陆十分适应的蓝星人类，截然不同。

  它记得绝大部分人类来到这里，一个星期的时间，身上起码褪去八成以上来自蓝星的痕迹。

  这个幼崽，一成都没减少。

  规则最初的想法很简单：

  幼崽失去了麻烦的记忆，扔进魔湖这个环境，让她慢慢适应，慢慢被同化，慢慢成为阿塔加希大陆的一份子。

  不喜欢之前最靠近魔湖内圈，沙漠那块地盘？

  没关系，魔湖大得很，领地规则复杂多变，总有适合她天赋和偏好的位置。

  它甚至贴心地驱赶了最好吃的荒兽，从魔湖内圈调出符合阿塔加希大陆环境的同时，最适合她生活习惯的资源给她。

  但据它这几天的观察，她根本学不会适应和同化。

  她像一颗形状奇异的石头，顽固地保持着自身的棱角，对周围的环境表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是恐惧，不是挣扎，就是一种纯粹基于某种它无法理解的，对生活标准的不满意。

  她对生活品质十分看重，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

  白日无论如何摸爬滚打，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都不要紧。

  但到睡眠时间的时候，必须要最安全，干净，最舒适的窝。

  隐遁术的空间只达到了安全。

  见此情景，规则只能更大力的寻找阿塔加希大陆土生土长，能提高她生活品质的资源。

  一个星期后，乌今越喝着阿塔加希大陆规则从其他地方调来的干净水源。

  一边喝，一边习惯性的练习自己的天赋。

  这段时间，她已经摸清楚了自己拥有的所有天赋和天赋能力。

  不只是摸清楚，她甚至想到了与之有关的教导内容。

  唯独想不起来教导者。

  将手边的空间缝隙开启又关上，重复多次后，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各个大陆之间不连接，但大陆之间的虚空是相连的】

  这个念头并非回忆，更像是知识。

  她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讲的。

  在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很容易被翻出来。

  紧接着，另一个更清晰的想法顺势诞生。

  阿塔加希大陆不符合她的生活习惯，她既然有空间天赋，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她的生活习惯，一看就知道不是这片大陆养出来的。

  她要去生活更好的大陆。

  至于虚空中的危险？

  哪里有？

  虚空中的乱流等，明明都避着她。

  这个想法成形了至少三天，她也准备了三天。

  收拾好必备的食物，她将捆在身上的东西紧了紧。

  紧接着，一把将空间裂缝掀到最大，整个人跳进去。

  之前在宕浮大陆，利用寒潭给的权力，给自己制定了一条自由安全出入的规则，此刻起了大作用。

  走喽！

  ！！！

  一直默默跟随的阿塔加希大陆规则，意识终于炸了。

  这只幼崽，失忆了都这么能折腾！

  再不出手，她真要顺着虚空乱流，飘到不知道哪片大陆去了。

  到时候别说观察，引导和同化，它找都找不回来！

  就在乌今越另一只脚即将离开地面，与大陆产生剥离感的刹那，阿塔加希大陆规则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拽回来，然后顺手将空间裂缝关闭。

  永久关闭！

  它不许幼崽再升起前往其他大陆的心思！

  乌今越：？？？

  刚刚谁拽她脚踝？

  “不用惊慌，幼崽。”

  一道声音突然闯入她的意识，语气柔和。

  乌今越在地上滚了两圈，紧闭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用那双警觉的眼睛环顾四周，似想找到这股禁锢她的力量和意识中的声音。

  隐形人？

  这个尾巴，跟了她多久？

  怎么能阻止她使用天赋？

  紧接着，阿塔加希大陆规则第一次在她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乌今越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没感觉到任何恶意，但不妨碍她瞳孔紧缩，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与面对寒潭不同，她只觉得这道视线扼住了她的喉咙，比之前任何一次面对荒兽或带有领地规则的区域时，都要强烈万倍。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半空。

  “你是谁？”

  规则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用古怪的语气笑了一声，“果然是忘了。”

  乌今越早就对记忆缺失烦不胜烦。

  听到这句话，她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下意识问道。

  “你把我的记忆偷走了。”

  “不是我。”

  “就是你。”她语气肯定，“如果不是，你跳出来做什么？”

  “一看就是急了。”

  阿塔加希大陆规则：……

  诡辩。

  跟着幼崽这些天，它已经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次气了。

  即使幼崽今天没有灵机一动，试图逃离，它也会在这些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出现在她面前。

  ——再不出现，她讨厌阿塔加希大陆的心思，就要更上一层楼了。

  于是它变了变声音，尽量让自己柔和一点。

  “我是这片大陆的规则，你可以叫我阿塔加希。”

  “你来自其他大陆，是我从一片彻底崩坏，规则湮灭的大陆废墟中，接引而来的最后火种，是注定要在阿塔加希重获新生的新种族……”

  话音刚落，乌今越立刻问道，“我的族群呢？”

  “……最后火种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被幼崽打断，规则只能先回答她的问题，“你所在的种族随着覆灭的大陆一同逝去，现如今只剩你一人。”

  “真的？”乌今越眉头皱起，“你在哪片大陆接引我的？”

  “椒寒大陆。”

  “接引我多久了？”

  阿塔加希大陆规则下意识想说刚接引。

  但回想她这半年，走过地方众多，且自己在抹去记忆时，特地没有模糊她对阿塔加希大陆的基础了解，于是它话锋一转。

  “半年多，你已经在我创造的大陆，生存半年多了。”

  乌今越：“我所在的种族随着覆灭的大陆一同逝去，我为什么能活着？”

  对此，阿塔加希大陆规则早就想好了解释。

  “不清楚，不过我猜测，大概和你所在的种族首领与其所在大陆的规则有交易吧。”

  “我去的时候，只剩你一人了。”

  看过幼崽的全部记忆，如何东拼西凑，上下颠倒，不就全凭它怎么说么？

  反正事情都是真的，即使幼崽想知道细节，它也不会露馅。

  只是换一换参与者罢了。

  “这里，将是你新的家园。”

  意识中的声音宏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性。

  乌今越有些茫然地听着，空白的记忆无法验证这些话的真假。

  但“接引”，“新家园”这样的词，似乎与她之前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隐隐对得上？

  “在椒寒大陆，你只接引了我？”

  “其他种族呢？”

  阿塔加希大陆规则：“我只接引了你，其他种族被其他大陆带走了。”

  椒寒大陆的种族，它确信，自己一个都没接引。

  幼崽在阿塔加希大陆，除了人类，不可能找得到熟悉的种族。

  似是为了安抚，看着幼崽恐惧稍褪，困惑与茫然占据上风的模样，它紧接着道。

  “你在曾经所在的种族中，天赋不低，所以我才把你接引过来。”

  讲爱，讲怜惜，讲情感？

  这个幼崽一定不会相信。

  当假话被嵌入一个以真话为骨架的流畅故事中，故事的连贯性本身就会成为一种可信度的证据。

  以幼崽的思维模式，她只会相信符合自己认识的。

  有头有尾有细节，以她现在仅剩的记忆，能辨别多少假话？

  一通询问后，乌今越的意识反倒没有规则想象中的迷茫。

  她信这个叫做阿塔加希的规则，是因为她的天赋把她接引过来。

  她只是在怀疑，她所在的族群，真的和规则所说的一样？

  一个居于深海，能拥有多种天赋的种族天赋……

  诞生了她这么一条会飞的鱼？

  飞鱼？

  这真的正常吗？

  椒寒大陆创造阿瑞斯一族的时候，有想过如此多的天赋，会凑成她这副模样？

  这些天，除了炼药天赋外，她熟悉所有天赋的使用。

  箭术、炼药，空间，巡天，四种天赋，前三者同时出现，不奇怪。

  但巡天天赋，分明是另一个层次的种族天赋。

  一个不符合阿瑞斯一族身体结构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