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后悔

  整个二楼都很安静，姜绾进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江启年惯常用的车没在。
  她轻敲了两声卧室门，里面传来许乘月提不起劲的声音：“我不饿，不想吃。”
  姜绾握上门把手：“妈妈，是我。”
  她开门进去，许乘月已经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眉眼间俱是沧桑，看见她时眼神亮了几分，但也盖不住眼眸中少见的暗沉。
  姜绾这些年在江家，好多事都不曾放到明面上跟江家父子计较，都是因为许乘月过得还算舒心。
  她向来不会想太多，天真无邪，半辈子都活在象牙塔里。
  最有主见的一件事，就是不顾父母的反对，跟姜昱丰离了婚，之后又跟江启年重逢，吃了这个回头草。
  活在象牙塔里的人，大概都有浪漫主义的通病，把爱情看的比天还要高。
  姜绾以前不理解，她只笨拙的觉得，许乘月想要这样的生活，那便这样吧。
  表面的平静，也是平静。
  伪装的深情，不也是深情。
  但现在看来，假的终归是假的，就像一张玻璃纸，很轻易就可以被捅破。
  还是她想的太理想，太简单。
  也把江启年想的，太有毅力。
  “绾绾，你回来啦。吃过饭没有？”
  许乘月靠坐在床上，对她伸了伸手。
  姜绾在床边坐下，一只手被许乘月握在手心里。
  她先是点了点头，又想起刚才许乘月隔门所说的话，回答跟动作不太相符：
  “没，妈妈，我还没吃呢，等会你陪我吃饭好不好？”
  许乘月点了点头，又问她：“南希去忙工作了？小姑娘家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是好事，但这也太累了。”
  郑南希和姜绾是很多年的闺蜜，许乘月把她当半个女儿。
  她笑了笑，用手拂过许乘月新添出来的几根白发：“嗯，她最近事业运不错，前几天跟我说要升职了呢。”
  许乘月也替她开心：“嗯，南希能干，真好。”
  姜绾之前从江氏辞职的事情，许乘月也知晓，话说到这也问起她的打算。
  姜绾正不知如何跟许乘月提及她打算创业的事情。
  许乘月不太放心，她的想法也可以说是保守，也可以说是有点传统。
  她自己没有过事业，也没有过事业心。
  姜绾大学毕业时，就曾有同学发来邀约，想拉她一起创业。
  许乘月不愿，母女二人还因为这个吵过几次。
  后来，邀约的同学因缘际会又选了出国进修，这事才不了了之。
  许乘月也算退了一步，跟她说，想工作也可以，但得留在江氏。
  她没有上帝视角，活在粉饰太平里，以为在江氏，姜绾既可以从事专业的设计工作，也可以有人庇护。
  姜绾当时跟众多刚刚毕业的学生一样，迷茫的站在无数岔路口。
  原本对创业有的那么点兴趣，也随人而散了。
  大概是因为许乘月开了口，给到姜绾的薪资也格外可观，她当时以为自由就是自己养活自己。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姜绾便入职了江氏。
  工作了几年，接触到了专业领域的一些人，慢慢的姜绾才有了清晰的职业规划。
  但她还没来得及跟许乘月说起。
  现在倒是已经付诸实践了。
  “妈妈，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许乘月最近大概跟“好”字有些绝缘，初听到时都有些不相信：“什么好消息啊？”
  姜绾：“我有一个交情不错的同事，叫麦然的小姑娘，你还记得吗？”
  许乘月想了想，点了头：“记得，可活泼了，每次见我都问我是怎么把你生的这么好看的。”
  姜绾笑了笑：“就是她，我俩打算自己办个工作室。”
  说完这句，姜绾便顿住了，她想先观察下许乘月的反应。
  姜绾不想现在再跟许乘月吵架。
  她若是说不愿，那她今天就先不说了。
  可她没想到，许乘月态度转变的很大。
  她思忖了一会儿，起身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边取出一张银行卡。
  是姜绾之前把她钱还了回去的那张。
  “嗯，一起做点事业挺不错的，这些钱你拿去，创业少不得这个。”
  姜绾有些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乘月这反应，像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好似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做。
  那张卡被她放到姜绾手心里。
  “之前你朋友借给你钱填了你爸的窟窿，我就说让你先把这些还上，你又推了回来。”
  “你说，你会自己挣钱，慢慢还给人家，我便知道，你这是有了自己的打算。”
  “所以这笔钱，我没有再动。”
  姜绾低头看向手心，缓过神来。
  “不用，妈妈，我们这个工作室已经找到了投资方，资金不是问题。”
  许乘月再不敏锐，也有了察觉，她眯了眯眼：“有人给你们投资了？是谁？不会是借你钱的那个朋友吧？”
  她神色担忧，沧桑中夹杂出几分焦急。
  许乘月在太太圈里也混迹许久，那些人家的风流韵事也听过不少，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女孩为了钱走了错路。
  她对自己的女儿自然是放心的，所以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担忧。
  但现在凭空出现的六千万，又出来一个投资方，做妈妈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姜绾自然听出了许乘月的弦外之音，她为了打消许乘月的担忧，笑了笑说道：
  “不是，投资方是麦然找来的。”
  许乘月脸色缓和不少，姜绾又补充道：“借我钱的那个朋友，人家也分事情呀，还债迫在眉睫，这才帮了我，我这不是打算好好搞事业，赶紧还清人家吗。”
  许乘月打骨子里对姜绾便是放心的，说起来，她自己都不如这个女儿聪明。
  不过是多了些时光的阅历，但她总是得过且过，很多事情不愿多想。
  但现在，她有点后悔了……
  许乘月听她这样说，点了点头，认可道：“对，我们赶紧把人家钱还上。”
  说着，便又把那张卡放到了姜绾手里：“那你创业不需要的话，咱们先把这些还了你朋友吧。”
  这些钱是许乘月的傍身钱，姜绾自然是不收的。
  母女二人又扯皮很久，终于被姜绾以在她这先存着为由，挡了回去。
  说到这里，姜绾便借机说出，自己要搬出江宅的事情。
  许乘月这次竟没有拦她，只问了问她要搬去哪里。
  听到说是御水湾，许乘月还有些惊讶：“那里房租挺贵吧。”
  许乘月以为她是租的。
  姜绾一哂，脑海中想着如何圆自己“如此奢侈”的理由。
  还没想到，许乘月便给她想好了：“不过贵点好，你一个女孩子，安全最重要。”
  说着，便拿起手机给她转了一些钱过去。
  大钱不收，小钱姜绾没了不收的理由。
  “谢谢妈妈。”
  许乘月脸上有些怅然，想起她前几年那样执着要搬出江宅的事情。
  以前从未多想，现在真害怕是自己对女儿关心不足。
  “绾绾，前几年你搬出去，是不是因为在这里住的不开心啊？”
  知母莫若女。
  姜绾把她的害怕又后悔看得明白，但这次她没有掩饰过去，而是反问道：
  “妈妈，你跟他，吵架了吗？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