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心路转折

  ｃ.ｅ年月日，PLａNT四月市某军用宇宙港
  我面容平静地从穿梭机上走下。
  “菲斯特阁下！”见到我的出现，在宇宙港内等候着的两个士兵立即肃立：“我们奉命，迎接您前往凡尔纳设计局！”
  “嗯。”我微微点头：“请尽快，另外，为什么要求我从军用宇宙港下机？”
  “抱歉，阁下。”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有些歉意的解释道：“自您从维多利亚归来之后，官方就一直在宣传您和阿斯兰阁下的功绩，现在，你们两个人已经成为了全体民众的偶像。”
  “我，偶像？”我眉头微皱道：“政治宣传？”
  “是的。”另一个士兵点头道：“现在，您和战死的阿斯兰阁下，被民众崇拜的程度已经不亚于拉克丝小姐，不，是拉克丝.克莱因了，四月市里已经贴满了您的海报，据说，您家的门前，已经摆满了市民自发送来的花束，甚至官方为您写的传记，也已经要出版发行……。”
  在授勋之后不久，帕特里克那个疯子似乎的确和我说过这件事，但是，我的名气居然会抬升到这种程度，这也太……
  “所以为了方便行动，我甚至不能公然出现在公共场合？”我微微摇头：“只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看来，政府是下了很大的力气啊。”
  “是啊，不过您的功绩，也确实当得起这份荣耀。”年轻士兵脸上浮起一丝敬慕之色：“马绍尔、阿拉斯加，奥布，阿拉弗拉……，特别是您在维多利亚那一战中，六天击毁地球军超过00台的ｍS与战车，这简直是比劳阁下在世界树时更伟大的战绩！”
  “00台，也就是00个人了。”我微微叹息：“当时的我……唉……。”
  即使再怎么仇恨地球军，但是想到自己不久前曾亲手夺去了几百个人的生命，心里总是觉得有些难受。
  哼，回头想想，当时的自己居然都已经准备控制神裁高达核爆炸，去和地球军以及维多利亚基地同归于尽了……，真是，自己还总是瞧不起帕特里克.萨拉那个疯子，真的仔细对比一下，自己那时心中的那种绝望到极点的疯狂，又和此刻的帕特里克.萨拉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或许是自己在绝望到极点时，依然在精密而高效的杀人，而不是帕特里克那样的是人就杀？
  无奈的摇头，赶紧止住自己的那种变态想法，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自己，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比起在维多利亚时，可能略有好转的就是因为杀戮后心中的空虚感，所以放弃了继续杀下去的想法，或者再算上因为阿斯兰的嘱托，于是为了对的起那家伙的牺牲，而决心在把和平带给PLａNT之后再死？
  反正还是了无生趣，而且为了取得帕特里克和克鲁泽他们的信任，自己不得不每时每刻在他们面前做戏，扮出一幅冷酷与疯狂到极点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也变的虚伪了起来？
  如果再算上自己在战斗中所时刻表现出来的冷酷、狡诈、阴险……
  现在的自己，到底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我不禁黯然的苦笑，谁曾想到，身为PLａNT最强的战士“FｅITH”，时时刻刻背负着“诚实、正直”之名的我，在实质上，却已经变成了一个阴险狡诈，时时刻刻戴着面具的骗子！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但是，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如果继续保持着自己的纯真，那么，我就只有无力的坐视这个世界在战火中毁灭……
  联合与萨拉派都已经彻底趋于疯狂，克莱因与奥布组成的第三方势力又背弃了我的信任，而且奥布内乱之后，他们的力量也未必会强到哪里去，即使是昨天已经传出拉克丝.克莱因带领手下抢夺了新锐战舰永恒号并成功从PLａNT逃出的消息，但是，随后传来的，就是西格尔.克莱因的死讯……总之，在这个时候，我是不敢再把希望寄托于这群人身上的。
  既然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那么，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我唯一能依仗的，就只有自己的力量了。但是，毫无疑问，如果想要驾驭这个错乱的世界，想要阻止人们继续流血，让自己的朋友们不再牺牲，那么，眼前的我就不得不放弃很多自己曾经信奉着的，曾经坚持着的东西，比如善良、仁慈、正直，还有诚实……
  这是一个死结，我必须做出取舍……
  无所谓了，稍作思考之后，我自嘲的一笑，当连生存的信念都已经开始动摇时，所谓的个人品格，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残忍、狡诈、阴险。如果他们能够帮助我对抗那些疯子，帮助我从他们手中保住这个世界，我就算再怎么堕落，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能在接下来的巨大动荡中守住我的祖国，那么，我将不惜放弃自己包括的一切生命、灵魂、名誉以及更多！
  “阁下，您可以为我的女儿签个名吗？”突然，身旁的年长士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她很崇拜您……。”
  “好。”我淡淡的点头，随即接过对方递来的纸笔，写下此时心中所想的话语：
  “神话传说中，路西法曾为了爱而甘心永堕地狱，我对此深为欣赏。”
  ｃ.ｅ年月日傍晚，十二月市郊，扎夫特军烈士公墓
  米基尔.艾曼……
  拉斯提.麦肯锡……
  我静静的走在宽广而肃穆的烈士墓园中，把一束束鲜花摆放在战友们的墓前。
  萧瑟的秋风中，我走到最后一个墓碑前，缓缓的读着上面的字：
  “尼柯尔.阿玛尔菲，生于ｃ.ｅ年，于ｃ.ｅ年月日，战死在奥布外海。”
  寥寥不到三十个字，这就是对尼柯尔，我最好的朋友一生的总结！
  在死去的好友的面前，我再也无法保持面对世人时的冰冷面容，泪水，已于不觉间簌簌流下。
  “尼柯尔……我来了。”
  “之前，我实在是没有勇气来看你，但是，因为以后恐怕没有机会，所以，我还是厚颜无耻的来了。”
  “真的，我心头又有千言万语，但是当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但是，无论如何，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吧？”
  我仿佛看到尼柯尔微笑着站在我的前方，在倾听着我内心的诉说。
  “还记得军校时吗？”我不自觉的倾诉着：“那时的我们多天真？伊扎克，在他眼中，战争完全是一个证明自己能力的舞台，迪亚哥虽然没说过什么，但也能看出来，他之所以参军，其实是为了未来在军界有所发展。”
  “阿斯兰的性格单纯善良，但是他父亲的命令和母亲的仇恨也把他拉进了战场，而为了保护一心复仇的我，善良的你也不得不走了进来。”
  “为了各自的理想，我们刻苦的锻炼着自己，我们抱着期盼的心情走上战场，我们成为了扎夫特最强大的战斗力量，为了帮助我军走向胜利，我们不断地夺去地球军的生命，不断地把他们送向死亡，不管他们是谁，到底有罪或是无罪，反正，在守护国家的旗帜下，这一切最终都会被正义化，不是吗？”
  “但是，我们可曾想过，如果不是以国家，而是站在历史的角度上，我们这样的，无所止尽的杀戮真的是合理的吗，我们，真的就是正义的吗？”
  “我曾经深信自己的正义……但是，在阿拉弗拉海的屠杀与维多利亚的六天血战后，我的信念崩溃了……我亲手，在半个月内杀掉了六百多个人，平均一天四十个，哈哈……。”
  “于是，我成为了扎夫特的英雄！是六百多个人的鲜血，凝结成那个了这枚耀眼的星云勋章！”愤懑的怒吼着，我从衣袋里掏出帕特里克议长赏给我的那枚星云勋章，狠狠的掷在地上。
  “荣誉、祖国、未来、保护，多么光芒耀眼的词汇？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可我实际做的是什么？其实只有一个，就是杀人！”
  “杀！为了扎夫特的荣耀，我杀！”
  “杀！为了祖国的国家利益，我杀！”
  “杀！为了保护自己的战友，我杀！”
  “死在我手下的地球军，他们或许不是调整者，可却也是人类！也有自己的父母亲人，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而我，曾经被战争伤害的体无完肤的我，在这一刻，扮演的却是屠夫！却是在帮助战争伤害着他们和他们的亲人！”
  “因为被伤害过，所以我痛苦，所以我哭泣，所以我发誓要获得力量，发誓要保护自己所要伤害的东西！于是，我开始拼命获取力量，然后再在战场上毁掉别人所珍视的东西，从而来保护自己！这样的我，与之前毁掉我人生的地球军，又有什么区别？”
  愤怒的大吼着，我的指节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己攥得发白，于是，不得不稍微沉默了一会，等待自己的心绪稍微平静，才继续说道：
  “我，我……，两军相争，我不杀掉他们，我自己就会死，所以，对于维多利亚的杀戮，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后悔，如果往事能够重演，即使心中不愿这样，但为了我的战友们，我也必须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是……在战后，你知道吗，心中的悲伤、无奈，还有自我厌恶……我……。”
  “而且，在战斗中死人的又何止是联合？一路走来，我们在拼命杀戮着地球军的时候，自己又失去了多少战友？拉斯提、米基尔，还有你在马绍尔也……，这些，都让还活着的我深深的为之而悲伤，而愤怒。”
  “因为悲伤，因为愤怒，于是我更加拼命的杀戮着，试图以杀戮平息自己心中的伤痛，于是，不断的杀戮着地球军，我的朋友们也不断的被地球军所杀戮，就这样，死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在这段如同梦魇般的道路中，我的亲人都死了，你死了，老师死了，安娅，我未来的妻子也死了，都死在地球军的手里，现在，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一切，自身信念也已经趋于崩溃的我，在维多利亚时就已经想死了，只是阿斯兰那家伙偏要阻止我，偏要让我继续活下去，偏要让我去阻止什么战争……可恶，那个家伙，他把我当作了什么？我，一个普通的军人，凭什么可以去阻止两个强大的人类团体的死斗？我有什么能力去阻止这一切？可是，我欠他的这个人情太大，即使已经很累了，我还不得不……”
  “现在的我，在失去一切的同时，自己也已经彻底的堕入地狱……，双手沾满鲜血的我，已经生无可恋，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享受可能到来的和平，于是，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在即将到来的最后决战中，我会尽力而为，以自己的方式来终结一切，以自己堕落的灵魂，去为同胞换取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就是这个样子了，在上战场前，我会留下遗书，叫人把我的坟墓摆放在你的身旁，这样，或许我们死后就可以见到你，常常和你在一起聊天了吧。”
  “好了。”我用力擦干泪水，肃容向尼柯尔的墓碑鞠了一个躬：“我要走了，请你的英灵在天堂里保佑我，使我能完成最后的心愿。”
  说完，我决然回头，向墓园的出口走去.
  “等一下。”突然，左侧不远处的位置响起了一个冷漠而讽刺的男声：“战术天才，想不到你也在战争中失去冷静了啊？”
  “战术天才？”我扭头看去，这是我在军校以及在波阿兹要塞担当参谋时的绰号，如果有人这么叫我……
  “米哈尔！”突然，我猛地呆住了，出现在眼中的那个身穿便装的英俊青年，冷漠的神情与银色的短发，他，他是我在波阿兹要塞时的同僚，被称为医生的米哈尔.寇斯特！
  “你，你怎么会……。”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波阿兹守军没有全灭？”
  “乌鸦嘴。”对方冷淡的回答道：“我是陪她来的。”
  “她？”我疑惑的看向他身后。
  “在你背后。”米哈尔淡漠的说道：“仔细想想你自己战前对形势的论述，作为手术刀，你不应该迷惑的。”
  说完，他扭头走向了陵园的出口。
  “手术刀？”战前曾是医生的米哈尔倒是常用手术来比喻战争，但手术刀……，而且我背后的人，不，不会是……
  突然，我感到自己的心脏，甚至整个身体都紧张的颤栗了起来。
  抱着惊喜而犹豫的心情，我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回过头去……
  晚霞中，那边的树下，那个美丽的女孩……
  水蓝色的秀发，和我一样的银色眸子，清秀美丽的面容……
  雪白的薄夹克，深蓝色的牛仔裤，雪白的颈项前的银色十字架，秀发上的银色发卡……
  一切，都与我们最早定情时的场景是那么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