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这玩意儿又臭又甜，好吃得想骂人！

  江凡接过那只小碗。
  碗里那团黄褐色的酱料，其貌不扬，甚至有些过于朴实。
  黏黏糊糊的，像是一坨融化了的太妃糖，却又夹杂着豆子发酵后特有的颗粒感。
  那股子又酸又甜，还带着一丝丝“臭”味的复杂气味，此刻更加浓烈了。
  这味道，直往鼻子里钻，霸道得不讲道理。
  林薇凑过来看了一眼，又闻了闻，下意识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凡哥，这……能吃吗？”
  她小声嘀咕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刚被一锅猪油火腿饭治愈的胃，此刻又开始有点警惕起来。
  毕竟，这东西的卖相和气味，实在是和“美味”两个字搭不上边。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得一头雾水。
  【这啥玩意儿啊？看着跟芝麻酱放坏了似的。】
  【这颜色，这质地……我不好说。】
  【那个味道，怪哥能形容一下吗？我感觉小林姐姐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凡没说话，他用筷子尖，轻轻地挑起一小点。
  那酱料质地粘稠，能拉出短短的丝。
  脑海里，饕餮幼崽已经急不可耐了，哼唧个不停。
  “宝宝要！宝宝要吃那个臭臭甜甜的！”
  “是好吃的！宝宝知道！”
  江凡将那一小点放入口中。
  舌 尖接触到酱料的瞬间，一股奇特的、带着发酵酸气的“臭”味率先抵达。
  但这种“臭”味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一个引子，一个信号。
  紧接着，是红糖那股子醇厚、深邃、毫不掩饰的甜，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
  这甜味蛮横，却不腻人。
  因为就在甜味达到顶峰的刹那，由黄豆深度发酵而来的、那股子难以言喻的咸鲜和醇厚酱香，如同最精锐的部队，从甜味的洪流之下猛地杀出，在味蕾的腹地建立起一片新的疆土！
  酸，甜，臭，咸，鲜。
  五种味道，在他的口腔里反复拉扯，碰撞，融合，最后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平衡。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其原始又极其复杂的味觉冲击。
  它挑战你对“好吃”的固有认知，然后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一个新的概念，强行烙印在你的味觉记忆里。
  江凡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动作都忘了。
  林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都提了起来。
  “凡哥？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吃？快吐了！”
  江凡回过神，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都带着一股子复杂的甜香。
  他看向林薇，又看了一眼手机镜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玩意儿……”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好吃得……想骂人。”
  【叮！系统鉴定中……】
  【菜品名称：李记·土法豆末糖】
  【综合评定：91分（卓越）】
  【食材评级：卓越（本地黄豆，土法红糖，秘制发酵菌种）】
  【工艺评级：卓越（古法发酵，周期长达数月，风味转化完美）】
  【风味解析：这是一件被时间遗忘的味觉艺术品。它利用微生物的力量，野蛮地打破了甜与咸的次元壁。那看似不详的“臭”，是蛋白质分解为极致鲜味的序曲。它不是糖，也不是酱，它是云南红土高原上，劳动人民用智慧和耐心，从最朴素的豆子里，压榨出的甜蜜与慰藉。】
  【真味能量获取：+100点。】
  “想骂人？”
  林薇和直播间的观众都被这个离奇的形容词给搞蒙了。
  【好吃到想骂人是什么鬼？怪哥你又发明了什么新的形容词？】
  【我懂了，就是那种好吃到语言系统崩溃，只能用最原始的情绪来表达！】
  【所以到底是什么味道啊！急死我了！】
  江凡没再解释，直接把那双筷子递给了林薇。
  “你尝尝，就一丁点。”
  林薇将信将疑地接过筷子，学着江凡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比米粒还小的一点，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放进了嘴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表情，开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川剧变脸。
  先是眉头紧锁，显然是尝到了那股“臭”味，小脸几乎要皱成一团。
  随即，眉头舒展，眼睛猛地瞪圆，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那是被那股霸道的甜味给震惊了！
  最后，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被幸福击中的、傻乎乎的气息！
  “哇！”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又满足的惊叹。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直接拿起那个小碗，用筷子又挖了一大块，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
  “呜……这什么东西啊！”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又臭又甜！怎么会这么好吃！这不科学！”
  看着她这副被彻底征服的模样，直播间彻底炸锅了。
  【完了，嫂子也沦陷了！】
  【看小林姐姐的表情，我宣布，科学在这一刻，向玄学低头了！】
  【啊啊啊我抓心挠肝！我好想尝尝这个又臭又甜的味道！】
  一直沉默的李婆婆，看着两个年轻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以前日子苦，哪有钱买糖吃。”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用那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地里的豆子多，就想办法把它做成能放得久的零嘴，解解馋，也能顶饿。”
  “现在日子好了，娃娃们吃的糖多了，就没人爱吃这种土东西了。”
  她的话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对时光流逝的淡然。
  江凡听懂了。
  这不仅仅是一份食物，更是一段记忆，一个时代的缩影。
  他走到李婆婆面前，无比真诚地问道：
  “婆婆，我们……能跟您买一点吗？”
  李婆婆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卖。”
  “这东西费工夫，做一次要好几个月，就做了这么一罐自己吃的。”
  林薇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像一只没讨到糖吃的小猫。
  江凡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婆婆，我们不是倒卖，也不是图稀奇。只是觉得，这么好的味道，如果就这么慢慢消失了，太可惜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尝到这种味道。我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我们还有这么厉害的老手艺。”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花言巧语。
  李婆婆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渴望的林薇，沉默了。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她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罐头瓶，解开陶罐的封口，用那个长柄木勺，吃力地往玻璃瓶里装了大半瓶豆末糖，然后拧紧盖子，递给了江凡。
  “拿去吧。”
  “多少钱？”江凡连忙问。
  “不要钱。”
  李婆婆摆了摆手，把罐子塞到他怀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算我请你们两个后生仔吃的。别到处给我嚷嚷，我可没工夫伺候那么多人。”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两人，自顾自地开始清扫地面，准备关门了。
  江凡和林薇捧着那罐沉甸甸的豆末糖，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感动。
  他们朝着李婆婆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婆婆。”
  走出那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老巷，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
  林薇抱着那个玻璃罐，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昨晚那场“饲料烧烤”风波带来的阴霾，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被一锅铜锅洋芋饭填 满了胃，又被一罐豆末糖惊艳了味蕾，她的美食世界，不仅被修复，甚至还被拓宽了边界。
  “凡哥，”她晃了晃手里的罐子，“我们这趟，真是来对了！”
  江凡笑了笑，看着手里的车钥匙。
  方程虎越野车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是啊。”
  他轻声说。
  “我们总是在追寻那些惊天动地的极致美味，却忘了，有时候，最打动人心的味道，就藏在这样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藏在一个固执的老人守着的一口陶罐里。”
  “它不讲道理，又臭又甜，但它，真实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