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这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直播间死寂了足足三秒。
  随即，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一百六十八？怪哥你没发烧吧？你是不是被这老板下蛊了？】
  【我承认我刚才声音大了点，但是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怪哥，求个解释，不然我今天晚上睡不着觉了。这碗黑乎乎的玩意儿，到底凭什么？】
  【有没有蜀江本地人出来说句话？这家店是真这么牛逼还是怪哥今天出门忘吃药了？】
  江凡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没有理会弹幕的疯狂质疑，而是将镜头对准了桌上那只已经空了的，装着卤肥肠的粗瓷碗。
  “我知道你们不信。”
  “在你们眼里，这就是一碗黑乎乎、油腻腻、在苍蝇馆子里卖出天价的黑暗料理。”
  江凡顿了顿，声音平静，。
  “但今天，我给你们上一课。告诉你们，什么叫真正的奢侈品。”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只空碗。
  “先说食材本身，肥肠。这东西处理起来有多麻烦，不用我多说。要去腥、去臭、去油。市面上九成九的馆子，为了省事，都是用碱水、明矾泡，或者干脆用高压锅一压了事。快是快，但肠子的本味和韧劲全毁了。”
  “这家店的肥肠，是纯手工处理的。你们看。”
  他将镜头拉近，碗底残留的一小块肥肠，能清晰地看到内壁上细密的纹理。
  “内壁的脂肪层被刮得干干净净，但又保留了薄薄的一层，这是保证肥肠软糯口感的关键。没有几十斤肥肠的刮洗经验，根本做不到这么恰到好处。”
  “这叫功夫。看不见，但吃得见。”
  直播间安静了许多，质疑的弹幕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不明觉厉”。
  “再说味道。”
  江凡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前两道，豆花肥肠和凉拌脆肠，味道好，但还在‘凡间’。属于一个优秀厨师能做出的顶级家常味。但这碗卤肥肠，不一样。”
  “你们闻不到，我替你们形容。它的香，不是香料的香，而是一种‘陈香’。”
  “就像一瓶八二年的拉菲，一块存了三十年的老陈皮。它的味道是复合的，是沉淀下来的。初入口是酱香，咀嚼时是肉香，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泛起的是一股带着药材清香的回甘。一层一层，像浪一样，这叫层次感。”
  “能做到这一点，靠的不是厨师的技术，而是另一样东西。”
  江凡抬起头，目光越过镜头，望向了墙角躺椅上那个始终没动弹的中年男人。
  “靠的是一锅老卤。一锅……不知道养了多少年的老卤。”
  一直歪在躺椅上，用短视频噪音给自己筑起一道墙的老板，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虽然他依旧看着手机，但外放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江凡看着老板的方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提问。
  “这锅卤水，每天都要撇掉浮油，吊一次高汤，再根据损耗，按照固定比例添补新的香料。香料的配比更是讲究，多一分则冲，少一分则寡。我吃到的回甘，应该是加了炙过的甘草。那股清冽的药香，应该是加了草果和肉蔻。但最绝的是，里面应该还有一味陈皮，年份不低，它把所有霸道的香料都调和得服服帖帖，还提了一丝果香。”
  “这种养卤水的手艺，比做菜本身难多了。一天都不能断，断一天，一锅卤就废了。”
  “你们说，这样一份用时间、用耐心、用别人看不到的功夫熬出来的东西，卖六十八，贵吗？”
  江凡收回目光，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问。
  “我觉得，这是老板在做慈善。”
  直播间里，彻底没了声音。
  江凡这番条分缕析，直播间的人都听呆了，不少人下意识地滚动喉咙，好像真闻到了那股熬煮多年的卤香味。
  【我……我道歉。】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我就是个土鳖，我只配吃预制菜。】
  【听傻了……原来一道菜背后有这么多门道。这已经不是做菜了，这是在搞传承啊！】
  【怪哥牛逼！这舌头是拿诺贝尔奖的水平啊！】
  【心疼老板，感觉他是在用爱发电，守着一锅宝藏，却被我们当成黑店。】
  江(凡脑海里，饕餮幼崽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奶声奶气地哼唧。
  “宝宝吃饱了……肚肚舒服……那个黑乎乎的，最好吃……明天还要吃……”
  江凡没理会它，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
  那个中年老板，终于放下了手机，坐直了身体。
  “你……”
  “老板。”
  江凡很客气地问。
  “冒昧问一句，您这卤水，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
  直播间的情绪，瞬间被这话给引爆了。
  【二十二年！我靠！这锅卤水比我的年纪都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六十八一份简直是白送啊！这是活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啊！】
  【老板，我给你跪下！我明天就坐高铁去蜀江，求你给我来一碗！】
  【@方程虎8官方，金主爸爸，看到了吗？这波广告费花得值不值？直接把一个国宝级的大师给挖出来了！】
  【方程虎8官方】账号反应也快，一个“宇宙之心”砸下来，屏幕上华光四射。
  老板似乎没料到江凡会把这些话说给几十万人听，他愣了愣，看着江凡和林薇手里的设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抗拒。
  他站起身，走到后厨的帘子前，背对着江凡，冷冷地扔下一句。
  “吃完了就走，明天不开了。”
  “老板……”
  江凡还想说什么。
  老板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碰了个钉子，江凡也不恼，只是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也是，这种身怀绝技的匠人，往往性子都比较古怪，不喜张扬。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懒得与外界交流，更不屑于什么宣传和曝光。
  自己今天的行为，或许已经打扰到了他的清净。
  “我们走吧。”
  江凡对林薇说。
  两人走出小店，回到那辆充满现代科技感的越野车里。
  车门关上，将城中村的破败与喧嚣隔绝在外。
  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薇发动车子，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驶出狭窄的巷道，一边忍不住感叹。
  “凡哥，你真是越来越神了。要不是亲眼看见，我真不敢相信这种地方藏着这么厉害的馆子。”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心地问。
  “不过，那个老板好像不太高兴，我们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
  “可能吧。”
  江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他的卤水，我们这些‘外人’，对他来说就是麻烦。”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为刚才的经历而激动。
  【太可惜了！老板明天不开门了！我刚订了明早的票啊！】
  【这才是真正的扫地僧啊！淡泊名利，深藏不露！】
  【怪哥，你今天这哪是美食特种兵啊，你这是美食考古学家啊！】
  【第一站就这么劲爆，我都不敢想后面还有什么神仙在等着我们！怪哥，下一站去哪儿？快点快点！】
  江凡看着弹幕，笑了笑。
  “各位饭桶，别急。”
  “‘肥肠百味挑战’，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站，是‘陈香’，是时间的味道。”
  他坐直身体，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
  “下一站，我们去尝尝另一种味道。”
  “一种……把肥肠的‘油’和‘糯’，发挥到极致的味道。”
  “薇薇，导航，”江凡说出一个地名，“我们去那儿，找一家没有招牌的‘蘸水肥肠’。我闻到了，一股子猪油混合着炭火的焦香，就在那个方向。”
  林薇无奈地笑了笑，在导航上输入了地名，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的车流。
  “坐稳了。”
  “美食特种兵，继续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