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卸下光环，只想当个饭桶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剩锅里神仙兔肉的咕嘟声和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古三爷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没拿拐杖，步子却很稳。
  他没看江凡，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像是自言自语。
  “娃儿哦，我这手艺哈，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嘞。今天嘛，算是为你破了例噻。”
  江凡站起身，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老爷子，今天这顿饭，晚辈终身难忘。”
  “嗨呀，一顿饭嘛。”
  古三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你是个好娃儿哦，心正得很。你拒我哈，不是看不起我这手艺，是看得太起了，晓得不？这事儿嘛，不急，你先慢慢儿想。啥时候想通了，想学了噻，我这门随时都开起的哈。”
  他没再强求，这份通透让江凡心里一松。
  “爷爷！”
  古灵拿着手机跑过来，脸颊兴奋得通红。
  “怪哥，加个微信！以后你来灯城，我给你当导游！”
  江凡笑着应允，加上好友。
  古灵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怪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劝我爷爷，说不定还能再开锅做菜。”
  告别了古家祖孙，江凡和林薇并肩走在灯城的街头。
  夜色已深，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凡觉得浑身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
  脑海里，那个叽叽喳喳、随时都在喊饿的饕餮幼崽，彻底安静了。
  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了系统的辅助，鼻子里闻到的不再是【香气源解析】，而是街边小摊飘来的、混杂着孜然和辣椒的油炸气味。
  眼睛看到的，也不再是【成分分析】，而是霓虹灯下情侣们满足的笑脸。
  他，江凡，暂时从“饕餮怪”变回了普通人。
  “薇薇。”江凡停下脚步。
  “嗯？”
  “咱们……放个假吧。”
  江凡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就这三天，不想直播，不探店，不打假。就当两个普普通通的游客，在灯城，好好玩一次。”
  林薇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好！”
  她心领神会，那个熟悉的、有点不着调的凡哥，回来了。
  第二天，两人起得不算早，在酒店磨蹭到快中午才出门。
  没有目的地，就这么手牵着手，汇入了灯城热闹的街巷。
  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花花绿绿的招牌上写着“多肉葡萄”“芝士莓莓”。
  换做以前，江凡路过这种地方，脑子里的系统警报早就响了：
  【警告！检测到植脂末、果葡糖浆、香精……】
  可现在，他脑子里一片祥和。
  “想喝吗？”
  江凡问林薇。
  林薇有点犹豫。
  “这个……会不会不太健康？”
  “嗨，人生在世，偶尔不健康一次，才叫健康。”
  江凡不由分说，拉着她排进了队伍。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人捧着一杯超大杯的芝士奶盖水果茶，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江凡猛吸一大口，冰凉的甜意直冲天灵盖，齁甜，但爽。
  他满足地打了个嗝，完全没有去分辨那股甜味是来自真正的水果还是糖浆。
  好吃，就完事了。
  林薇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大口，甜得眯起了眼。
  下午，他们去了小吃街。
  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串，撒上厚厚一层辣椒面和孜然。
  炸得金黄酥脆的狼牙土豆，裹满酸甜的糖醋酱汁。
  还有路边摊上那种最普通、最廉价，加了无数添加剂的烤肠……
  江凡吃得不亦乐乎，嘴巴油光锃亮。
  他甚至还买了一份“轰炸大鱿鱼”，一边吃一边对林薇说。
  “你看，这玩意儿，放以前，我肯定得琢磨这鱿鱼是不是福尔马林泡过，这油是不是地沟油，这面糊里加了多少明矾……”
  他把最后一口鱿鱼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但现在，我只关心一件事。”
  “什么？”
  “老板，辣椒多放点！”
  林薇笑得前仰后合，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活色生香的江凡了。
  不是那个眉头紧锁、眼神犀利的“饕餮怪”，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热爱垃圾食品的男朋友。
  傍晚，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林薇刷着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凡哥，你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斗音的热搜榜。
  一个话题悄然爬了上来：#侠之大者带火良心小店#。
  点进去，是无数网友自发拍摄的视频和图文。
  主角，正是那家“安心烘焙”。
  自从江凡那条动态发出后，小店一夜爆火。
  但真正让它引爆全网的，是那位ID叫“向阳而生”的癌症女孩的评论。
  她的留言被网友截图，配上江凡的推荐和“安心烘焙”老板娘坚持扔掉隔夜面包的视频，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这年头，一个敢说真话，一个敢做真事，太难得了！”
  “我妈就是化疗，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吃啥吐啥。看到这个，我跑了三十公里去买，我妈真的吃了半个，还没吐！老板娘，谢谢你！”
  “已下单一百个面包，地址写的我们这的儿童福利院。老板娘，加油！”
  视频里，那位穿着围裙的老板娘，面对突然涌来的客流和镜头，显得手足无措。
  她眼圈红红的，对着镜头不停地鞠躬。
  “谢谢，谢谢大家……我……我没做什么，就是做点自己孩子也能放心吃的东西……”
  据说，原本因为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小店，现在订单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
  还有好几家大型连锁烘焙品牌，派人上门，希望能高价收购她的配方，但都被她拒绝了。
  一次不经意的善意，掀起这么大的回响。
  “走吧，”
  江凡收回目光，伸了个懒腰。
  “吃饱喝足，该去干点正事了。”
  “什么正事？”
  “带你去看大家伙。”
  灯城的恐龙博物馆，是此行的最后一站。
  当两人站在巨大的马门溪龙骨架化石下时，那种跨越亿万年时光的震撼感，让周围的喧嚣都变得渺小。
  林薇仰着头，满眼都是惊叹，举着相机不停地拍照。
  江凡也仰着头，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盯着那具庞大无比的骨架，从修长的脖颈，看到壮硕的躯干，再到那条长长的尾巴。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悠远，像是在思索着这骨架背后那遥远的洪荒岁月。
  林薇拍完照，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问。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江凡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地转过头，看着林薇，问出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极具深度的问题：
  “薇薇，你说这恐龙是五香的好吃，还是麻辣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