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鲜活

  评委们纷纷拿起筷子，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这份能够发出光芒的鱼脍料理。美作昂也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筷子，等待评委们先吃。
  罗兰正打算伸手夹取一片鱼脍，可筷子才刚刚提起，就顿住不动。
  “这......鱼呢？”
  他不解地看向张禅，露出了比刚刚看到光芒更加迷茫的表情。
  因为，他并没有看到张禅的冰山上如同美作昂一般，铺满了生鱼片，反而是空空荡荡的，只有透明的冰块在灯光下微微散发出寒气。
  这是张禅的失误？他忘记把片好的生鱼片放到冰山上了？还是他把生鱼片摆放到了其他的地方？
  张禅面对评委们疑惑的脸，淡淡一笑：“仔细看。”
  听到张禅这么说，评委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张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搞不清状况的他们只好把头凑近了冰山，更加认真地观察。
  而就在下一秒，罗兰瞪大了眼睛。
  “这是！！！”
  在他的视觉中，晶莹剔透的冰山之上，仔细观察后，居然有细小的纹理。而当他顺着纹理更加细致地观察，才发现原来冰山上并不是空无一物。
  相反，张禅的冰山上铺满了极薄的生鱼片。之所以一开始没人发觉，是因为这鱼片切得实在是太薄，以至于呈现出透明的状态。
  “竟然能把鱼肉切得这么薄，这怎么可能！？”
  罗兰难以置信地伸出筷子，想要轻轻地在冰山上揭下一片鱼肉。他的动作极为小心，因为他觉得如此薄的鱼片，一旦用力，肯定立马就会破碎。
  然而，现实又一次超出他的想象。他很轻松地夹取了一片鱼肉，几乎透明的鱼片在筷子上完完整整，韧性十足，完全没有要破掉的样子。
  “这......”罗兰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张禅，他此刻才发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穿这个学生。之前在升学考试中的牛肉拉面，原来只是这个留学生实力的冰山一角，“这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罗兰的提问，张禅摊摊手：“如果你是问为什么鱼肉不会散不会破，那其实很简单。第一，我选的鱼够新鲜，肉质极佳。第二，我用的北辰天狼刃由于温度极低，冻结了鱼肉中的部分水分，让鱼肉更有韧性。”
  “如果你问的是为什么鱼脍这么薄的话，那我只能说，这就是熟练的刀工。”
  张禅说到“刀工”一词时，还对着已经看呆了的美作昂眨眨眼。
  两人之间的差距，可不仅仅只是器具，技巧上的差距。两人之间真正的天堑，其实是那需要一点一滴积累的基本功。
  美作昂的刀工在同龄人中，也算可以称得上非常不错。但与张禅比起来，还是相差太多。他当初练刀工的时候，可是在气球上切豆腐丝的。
  罗兰听了张禅的回答，并没有觉得明了，反而疑问变得更多了。这就好像是你问一个学霸为什么能做出奥数题，学霸回答你因为奥数题很简单一样。说了，但又好像没说。
  评委们带着疑惑，将鱼肉放进口中。
  一瞬间，他们似乎看见了无垠的大海，与生机勃勃的鱼群。眼前仿佛有一条条鲷鱼游过，他们好像化身成了极地捕鱼团。既能够体会到凌冽的寒风，又能够感受到极地鱼群茂盛的生命力。
  鲜活。
  一个词出现在罗兰的脑海中，他从来没有吃到过如此鲜活的生鱼片，仿佛口中的并不是切好的鱼肉，而是一条活着的鲷鱼。
  更重要的是，这份鱼肉的口感。明明薄如蝉翼，但却能够尝到切实的口感，那种爽滑，鲜嫩又带着一丝丝Q弹的口感。
  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何能尝到这种矛盾的感觉。刚刚美作昂的鱼片就是由于太薄所以入口即化，可明明张禅的鱼肉更薄，但却能尝出完美的口感。
  评委们都闭上眼，久久无言，他们都沉浸在烈冰鲜鲷山那无尽的生命力当中。
  接着，他们又夹起一片鱼肉，沾上张禅的特调料汁。
  “唔唔唔！”评委们发出难以压抑的呼声。沾了料汁的鱼脍，在他们的口中爆发出了更加旺盛的生命力。
  鱼籽特调的酱汁，搭配上鲷鱼肉，让人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条鲜活的鱼从口中孵化出来，游进川流不息的水中。
  “鱼籽特调的酱汁，咸鲜中带着微微的山葵的刺激，一下子激发了鱼脍中所蕴含的活力。在鲜到极致的同时，也让人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生命活力。”罗兰看着那座冰山，开口点评，“在鲟鱼活着的状态下取出的鱼籽，用极寒冰刀剔下的鲷鱼片，每一样都把保鲜做到了最佳的程度。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技巧与工具，原来都是为了在鲜活这一点上登峰造极！”
  张禅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让美作昂趁着评委已经品尝过后的机会，也试吃一下他的鱼脍。
  美作昂颤抖着手，分别品尝了单纯的鱼肉和沾过料汁的鱼肉，最后站在原地，低下了头。
  “原来如此，是我彻彻底底的输了。”美作昂低沉地说，“不只是追踪失败，不只是工具与技艺，就连我自以为改进的料汁，也败得一塌糊涂。”
  “我自作聪明地在鱼籽酱汁中加了柠檬，可鱼籽吃的就是原本那股鲜活的味道，柠檬完全破坏了这种极致的活力......这是境界的差距。”
  在美作昂忏悔般的话语中，五位评委纷纷给出了自己的投票。
  五比零。
  张禅完胜。
  “料理虽然少不了学习的过程，但是，盲目的模仿，最终只会毁了你自己而已。”张禅看着低着头的美作昂，“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所谓的‘追踪’，但真正好的料理是绝对没法追踪出来的。”
  “料理中的热情，厨师的创意，背后的努力，岁月的积累。这些都不是你能够通过追踪获得的。美作昂，也许你会觉得如果不是碰到我就能够轻松晋级，也许你会抱有侥幸。但我要说，你这样的胜利也只是虚假的，其他人会随着时间不断地向前。而你，则会永远停留在原地。”
  “你说的没错，这次对决，你不止输了技术，也输了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