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打抱不平

  一盘龙井虾仁很快做好。
  张禅将厨师长和北条美代子带到一张桌子前，放下盘子，又拿出两双筷子。
  “都别说话，先吃。”
  他一点都不像是个闯入厨房的外来者，反而是一副领导的样子。
  厨师长此时和傻子一样，张禅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已经被张禅的攻击性和那些料理知识镇住了，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忘了这里其实是他的厨房。
  他轻轻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虾仁，阵阵茶香扑鼻而来。
  仅仅只是气味，就让厨师长感到不对劲。
  他刚刚眼睁睁地看着张禅只是把虾仁在茶水中沾了一下，按理说虾仁上应该没什么茶香。可此时的虾仁上，茶香的浓郁程度，竟然完全不比他之前用茶煮虾的方法来的差。
  甚至隐隐有所超越。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中十分疑惑，但面子上挂不住，不好意思直接问张禅原理。
  他压住好奇心，将虾仁送入口中。
  “唔！！！”
  厨师长发出呜咽声。
  他只觉得一瞬间眼前有一阵清风吹过，回过神来他仿佛置身西湖边的龙井茶园。
  清新，渺远。
  一种令人安宁的田园风光。高高的茶山，悠然的茶园，一阶一阶的茶田。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背着竹篓的老茶农，看着满山的新茶，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中。
  而随着他开始咀嚼口中的虾仁，眼前的幻象画面一转，他仿佛置身于一方池塘中。
  周身游弋着无数小虾，鲜甜清爽的味道在口中不断蔓延。
  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仿佛要沉溺池塘中。他的意识不断上划，想要浮出水面。
  等他费尽力气破水而出，最终发现，自己原来所在的并不是池塘。而是一个茶碗当中，他变成了一只小虾，在茶汤中遨游......
  输了。这是厨师长的第一个想法。这样的料理，根本赢不了。之前预想的经验不足、自以为是的情况完全没有出现。这道料理对他来说，已经和经验无关，是境界的差距。
  原来这小子说北条楼料理的缺陷，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一个青春期小屁孩想要博取关注。
  北条美代子，这次找来了一个厉害的家伙。
  “懂了吗？龙井虾仁是这么做的，别再秀你那浅薄的理解了。”张禅没有给厨师长点评的机会。
  吃了北条楼的菜，他对这家店的厨师水准，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说句不客气的，这个厨房里，没人有资格评价他的料理。他们能做的，只有好好看好好学而已。
  厨师长摘下了他那顶高高的厨师帽，沉吟许久，最后开口说道：“确实，是我过于狂妄了，我们的菜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抱歉，这次是我们的问题。”
  他这句话算是服软，认栽。他认可了张禅对龙井虾仁的理解，以后在厨房也会修改原来的做法，甚至会为此让老板支付张禅一笔不少的费用。
  他本以为这样能够满足张禅少年的自尊心，化解矛盾。
  可张禅却把北条美代子拉到厨师长的面前，说道：“你跟我道歉干嘛？你家厨房关我屁事，你应该和她道歉。她专门找我试菜，结果你们却让她回家，什么意思？”
  厨师长看着面前的北条美代子，又疑惑地看看张禅：“额，是美代子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告诉老板好好管教她的。”
  厨师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还是从根本上觉得北条美代子不该插手厨房的事。也许在他看来，今天要不是美代子，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事。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都什么年代的还搞重男轻女这一套，是不是脑袋背门夹了啊？”张禅的攻击性又一次上涨，“我就搞不懂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一个远月学园的高等部学生。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就算了，可她明显水平不比你差。”
  “可是......”
  “可是个锤子，你上过远月学园吗？”
  “没，没有。”厨师长有些尴尬，他年轻时也考过远月学园，但没能入学。
  张禅一拍脑门，无语地说：“那你凭什么瞧不起远月学院的学生啊？你们老板也是，搞得好像你一个高级厨师就有多了不得似的。”
  “北条毕业了很明显要比你这么个莫名其妙的高级厨师强，结果在家里厨房却说不上话。”
  厨师长额角流汗，心里清楚张禅说的是事实。他也明白北条美代子日后成就会比他强，只不过他成为高级厨师之后就有点飘飘然，加上老板不重视自己女儿在料理上的成绩。所以他也习惯性地，不把北条美代子放在眼里。
  “道歉。”张禅也不说多余的话。
  “唔......”厨师长涨红了脸，让他对小辈这样道歉，实在有些没面子，可张禅确实强势，他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对北条美代子微微躬身，“对不起，是我太狂妄了。”
  北条美代子听到这声道歉，一下子红了眼睛，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
  但性格坚强的她，强忍着眼泪，没有哭出来。
  她哽咽着接受了厨师长的道歉，然后带张禅离开厨房，回到原来的包间。
  还未等张禅说些什么，她率先开口：
  “张禅，真的很感谢你为我出头，真的感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
  “你今天所做的不仅仅是为我讨回公道，也让我有了面对父亲的勇气。我回家后会跟他认真交涉，让他明白我并不比其他人差。”
  张禅点点头：“不用谢我，我就是看不惯有人给脸不要脸而已，我是给自己出气。”
  “不，这次是我欠你的。以后在学校，我对你马首是瞻，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北条美代子这话说得极为诚恳。
  可是在张禅听来却有些不对味。
  “别别别，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是什么胁迫女同学的人渣。”张禅连连摆手。
  “可是......”北条美代子还想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拜拜拜拜，我走了......”
  张禅实在不习惯这一套拉拉扯扯的，于是开门飞似的逃走，转眼消失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