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还怕我耍诈

  程墟顿住了，他眨了眨眼睛，诶？
  “找到滴星矿髓的矿工，并没有活得幸福，他们都死了。”
  程墟不明白：“为什么会死？”
  谢妄之：“你知道一条矿脉能产出多少灵石吗？”
  程墟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一条上等矿脉，数百人劳作不休，也只能产出数百颗灵石，而这些灵石里，十之八九，也只是普通灵石。”
  “矿脉汇聚之地，修行之人灵丹被干扰，并不能用出来灵气，修士不愿意来此受苦。所以只能征集苦命缺钱的凡人，亦或者是修仙界中的犯人来开采。”
  “昆仑刑堂的犯人，便被送往矿山之下，暗无天日之所开采灵矿。”
  “而那些凡人，多是走投无路，想要求财。”
  “一条矿脉能开采数百年，数百年里会产生数百万个灵石，却并不一定能出现一颗滴星矿髓。”
  “你手中的这枚滴星矿髓，能买下一个稍大些的宗门，让你开宗立派。所以那些人才会疯狂寻找，因为一旦找到，就会飞黄腾达，一步登天。”
  “一颗滴星矿髓，就意味着一场血案。也许有人不愿意下手，却会被人杀死，那么就只能下手，最终同归于尽。”
  谢妄之意味深长地看着程墟：“财富，机遇，权利，会让人忘记一切，只剩下杀戮。”
  程墟后背发麻。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谢妄之的意思。
  有时候，不是一个人想要一切变好，就能变好。
  无数窥视的目光凝聚在身上，只要有利益，就有杀戮与纷争。
  谢妄之的话语似是隐有深意。
  程墟心头闷闷。
  兴冲冲地跑来找谢妄之，垂头丧气地走了。
  谢妄之手里捏着滴星矿髓，好看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上去，快要追到程墟身边的时候，眼前天光大亮，他们从矿洞小路里钻出来了。
  长久地待在地下，骤然见到天光，眼泪生理性地流淌。
  程墟捂着自己的眼睛，半晌才恢复过来。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处高点，正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有大队的人急匆匆地赶赴过去。
  程墟道：“那就是灵矿的位置？”
  司马墨敛得意洋洋：“正是，现在我们三个非常合理的‘死去’了，新的身份就要闪亮登场了！”
  新的身份，是伪装的身份。
  三个人各怀鬼胎地对视一眼，谢妄之率先开口：“我希望你不要太过分。”
  司马墨敛兴奋的眼睛都发红了：“怎么？现在就演上了？你现在还不是谢妄之。”
  谢妄之没说话。
  司马墨敛掏出来三个小瓶子，自己留了一瓶，分给程墟一瓶，又扔给谢妄之一瓶。
  谢妄之抬手接住。
  他看着司马墨敛，说：“我要吃你的那一瓶。”
  程墟：……
  这俩人真就是死对头。
  即便彼此都在伪装的身份上，依旧互相不信任。
  司马墨敛：“你还怕我耍诈？好啊。”
  他扔给谢妄之手里的那一瓶。
  谢妄之伸手接住，打开瓶子，是一枚赤红色的丹药。
  他伸手拿起来，放进嘴里，喉结滚动，吞咽下去。
  司马墨敛唇角邪魅：“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所以提前掉包了。”
  谢妄之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会猜到我要交换。”
  司马墨敛：？？？
  程墟：……
  这一幕好熟悉，历史重演了。
  “这种令人讨厌的态度，是我碰到的第二个人……”
  司马墨敛磨了磨牙：“我现在完全不担心你能不能扮演好谢妄之了，你简直跟他一样可恨。”
  谢妄之的面容在发生变化。
  看不到的经脉之处，亦是产生了变化。
  雄浑的灵气像是蓄水许久的水库，开闸放水，汹涌波澜。
  仅仅瞬息之间，一个谢妄之便出现在眼前。
  眼神是淡漠的，唇角是凉薄的，身形是充满着威胁性的，而他的眼神……是熟悉的看狗一样的眼神。
  司马墨敛亦是变了。
  魔域魔尊司马墨敛出现在昆仑山顶。
  他的眼神邪魅，身上满是杀戮之气，无端地让人惊恐，害怕。
  程墟看着这两位的本体变身，自己低着头看了看少年削薄的身体，长叹一声。
  “我也有逐鹿中原的雄心壮志啊！”
  谢妄之瞥了他一眼。
  他淡淡道：“你先好好吃饭，说不定还能长长个子。”
  程墟被噎了一瞬，半天没说出来话。
  司马墨敛猖狂而笑：“本魔尊，终于践踏到了昆仑的头顶上！！”
  谢妄之的眼神很凉，杀意很盛。
  远处，是感知到魔气与昆仑剑尊之气的大队人马。
  为首的人是如今的昆仑掌门费玄通。
  他慌里慌张地带着人赶过来，看到谢妄之的那一刹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剑尊……谢妄之？？”
  谢妄之用那一副看狗的眼神看着费玄通。
  场面极为死寂。
  费玄通的额头上几乎滴落冷汗。
  身后的昆仑长老们亦是压力很大。
  半晌，谢妄之才慢吟吟道：“我还没死，你便想要当昆仑掌门了？”
  费玄通心头仅有的怀疑，在这种冰冷的语气下被压制了，他连忙跪下来，“剑尊大人，不敢，我一直没有举行即位大典，便是相信你一直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依旧被魔域与合欢宗控制着。
  他的眼神，落在了司马墨敛与程墟的身上。
  那张追逐权势的脸上，满是懊恼。
  怎么就没有……杀死谢妄之呢？
  “恭迎剑尊大人回山！！”
  在无数修士的欢呼声中，谢妄之并没有迈步。
  而是牵起来程墟的手，走在了最前面。
  谢妄之的声音很淡：“我的夫人，理应享受昆仑的一切荣耀。”
  这话本来是符合人设的。
  下一秒，费玄通噗通又跪了下来。
  “剑尊大人，昆仑决计不能送给程墟啊！！”
  谢妄之不动声色，“哦？”
  费玄通涕泪交加：“昆仑的地契在我这里，但是我绝对不能给剑尊大人，这是昆仑的万年基业啊！”
  谢妄之抬眼，看向程墟：“你想要吗？”
  “我？？”
  程墟的腿一软，险些也要跪了：啥？？
  妄境里的程墟，已经走向了要整个昆仑的剧情了？
  谢妄之语气轻松：“那昆仑就给你。”
  程墟：？？？？
  -
  传闻中与魔尊司马墨敛同归于尽的昆仑剑尊谢妄之平安归来并且带着他那美颜多情的道侣程墟。
  ——这句话被昆仑弟子们以极快并且不带标点符号的速度疯狂地口头传播着。
  昆仑大殿中，各峰的长老以及主事，各个堂的堂主，像是蜜蜂一样极了一锅。
  这种高等级的大会，一些弟子本来没有进殿的资格，然而此刻求爷爷告奶奶，让人放了他们进外围。
  谢妄之一向高高在上，大家都是害怕他，然而对待手下的人，他却没有如此苛责。
  此刻谢妄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昆仑大殿的人便越来越多。
  “剑尊大人，昆仑失去了你，就像是大地失去了太阳！再也无法运转了！”
  “这些时日，我们是日夜思念剑尊大人，时时刻刻都在忍受着痛苦啊！”
  “没有剑尊大人，我们昆仑再也没有希望了！”
  “是啊，剑尊大人，你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过的！”
  吹捧谢妄之的声音不绝于缕，他们争先恐后地赞扬，完全没管大长老费玄通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们在疯狂吹捧谢妄之，而这段时间费玄通成为昆仑掌门，掌管着昆仑的一切，岂不是在说费玄通治下的痛苦？
  费玄通虽然不是昆仑掌门了，可他依旧是昆仑大长老啊！
  然而，与昆仑剑尊谢妄之的光环一比，大长老便什么都不是。
  费玄通的下颔紧紧绷着，嘴角向下，眼神落在虚空处，像是一座雕像。
  没有任何人再理会费玄通。
  程墟在旁边看的都有些怜悯了：费玄通费尽心思想要当老大，没想到三个人“假借”身份归来，费玄通直接梦碎当场。
  “什么狗屁的昆仑剑尊，我要找我们魔尊大人，放我们进去！！”
  有人大吼一声。
  程墟咦了一声，他听出来是夜殇的声音。
  满是白衣的大殿里，本就十分拥挤，瞬间涌进来一股黑潮和一股粉色潮，将原本的空间挤占了一半。
  收到通知的合欢宗中人，魔域中人，亦是纷纷赶来。
  这次三个人重新出现在昆仑，不仅是昆仑的大事儿，还是合欢宗的大事儿，亦是魔域的大事儿。
  一群黑衣人闯了进来，向着大殿主座上的司马墨敛而去。
  他们纷纷跪下，“魔尊大人！！”
  “魔尊大人，您平安无事就好啊！”
  司马墨敛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人跪拜，眼神里是不屑一顾：“你们太废物了，本尊对你们很失望！”
  魔域魔修们一脸愧疚，纷纷垂头。
  程墟：……
  他看不下去了，司马墨敛真是strong哥。
  “圣子殿下！您让属下好找啊！”
  程墟本来在看热闹，结果一团粉色涌上来。
  他的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你们轻点轻点，我没事儿，别挤！！！”
  合欢宗的人像是一团粉色的合欢花一样拥了过来，将程墟高高举起来，抛起来，接住，再次抛起来。
  “伟大的圣子殿下！”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程墟被抛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喂，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合欢宗弟子们高兴极了：“圣子在，我们有救了！”
  不远处的主位上，谢妄之腰脊笔直，他的脸色格外冷漠。
  那张看淡众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向程墟，看着程墟被合欢宗的人簇拥着，像是找到了救星。
  程墟被抛起来，又被接住。
  少年人享受着这样的簇拥与欢乐，程墟的笑声亦是格外清脆，弥漫在整个大殿里。
  谢妄之又看向了左边的魔域中人。
  昆仑大殿上，还从未有魔域中人堂而皇之地踏足此地。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阴霾。
  程墟：“好了，可以放我下来了！”
  他终于被放下来，喘着气，擦着汗。
  少年的脸染上了一层粉色，看上去格外生动迷人。
  合欢宗众人痴痴地看着程墟绝美的脸，“圣子大人，你不知道，当我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高兴！”
  程墟：“我知道了。”
  看他们像是发疯一样涌进来，谁还不能感知到他们的兴奋？
  合欢宗的人，程墟并不认识，有个领头的人压低声音，声音尾调里满是兴奋：“昆仑地契已经到手了，接下来就是……”
  人多眼杂，他并未说的明白，然而眼神里已经暗示得明明白白。
  本该点到为止，瞬间意会。
  然而少年眼神澄澈：“接下来做什么？”
  领头的人唤作柳衔春，他生得格外俊俏，眉眼含情。
  柳衔春轻声道：“圣子殿下，地契呢？”
  昆仑的地契确实在程墟这里。
  回归当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谢妄之就将地契交给了自己。
  现在，柳衔春代表着合欢宗的意思，也就是说，合欢宗要他这个合欢宗圣子交出来令人满意的东西了。
  程墟垂落的手攥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不想给。
  可是在行动之前，谢妄之已经说了，这地契必须给合欢宗。
  反正是妄境，谢妄之也不介意……
  程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昆仑地契交给了柳衔春。
  柳衔春脸上的表情更加生动了。
  他接过昆仑地契，像是炫耀一般，轮着展示了一圈。
  本来喧闹的大殿，顿时寂静了下来。
  不仅是费玄通的脸色难看起来，连其他昆仑弟子的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司马墨敛笑嘻嘻地开口，打破了沉寂：“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呢？这一副场景，真是让本尊感动不已啊。”
  他抬手，擦了擦鳄鱼的眼泪。
  程墟：……
  他险些被司马墨敛恶心到了。
  主座上的谢妄之波澜不惊，像是对此毫无感觉，他甚至抬起手，冲着程墟招了招，“宝贝，过来。”
  “宝贝”两个字入耳，程墟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是，这是什么昏君人设啊！！
  柳衔春的笑意越来越浓郁，“圣子殿下，愣着做什么？您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去？
  自然是回到谢妄之的身边，享受剑尊夫人的荣耀与权利。
  许是宝贝两个字太吓人了，程墟迟迟未动。
  柳衔春捂嘴一笑，将程墟推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微不可闻，“下一个目标，是昆仑掌门令，圣子殿下，合欢宗能不能吞下昆仑，就看你的了。”
  程墟被推得一个趔趄。
  一个冰冷的身体瞬移过来，接住了程墟，将他整个人容纳进了怀中。
  “宝贝，小心点。”
  程墟的脸又红又白又青。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喊着宝贝的谢妄之，干脆将脸埋入了谢妄之的怀中。
  下一秒，魔域那边起哄声几乎穿透整个昆仑大殿。
  “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