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兄弟，我们是兄弟

  黑暗中，程墟慌里慌张。
  在与谢妄之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肌肤上制造伤痕……这种事情，实在是诡异又离谱。
  更何况……
  昏暗的地牢里，两个人鼻息相闻，又是这么敏感的地方……
  一不留神，便会触碰到敏感部位。
  他硬着头皮道：“要不然你自己制造伤口？”
  他们两个，怎么也没到这种亲密的关系吧？
  程随垂着眉眼，轻声道：“你的指甲与我的指甲不一样，魔宫的审问，不会这么轻易蒙混过关。”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程随一把抓住程墟的手。
  他的身体很冰，像是亘古不化的寒冰，激得程墟打了一个冷颤。
  他抓着程墟的手，往下移动。
  程墟不敢再看了，他闭着眼睛，心底默默念叨：“这是妄境，这是妄境。”
  “假的，假的，假的！”
  冰冷的手裹挟着程墟的手，他闭着眼睛，感知指腹上划过的触感。
  在某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眼前的人是谢妄之。
  “程墟……”
  隐隐约约的低语声，是独属于谢妄之喊他的语气。
  程墟霍然睁眼，与那双平静的眸子撞在一起。
  他有些失神：“是你吗？”
  程随收回视线，平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在想着谁，但是此刻，最好乖一点。”
  什么乖一点？
  程随：“他们快来了。”
  ……
  “够了吧？”
  “不够，再用力一点。”
  纪云潮带人来审问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这一句话。
  他脸色变红变白又变绿：“你们关押的时候，没有把这一对奸夫淫妇分开关吗？”
  守卫连忙迎接上去。
  他苦着脸道：“我们要分开的，还想审问两人，然而祭月使说，魔尊大人昏迷未醒，等到魔尊大人醒的时候，说不定根本不会罚他们二人，让我们小心点。”
  魔宫一向是听魔尊的。
  在此之后，听的是祭月使的。
  直至魔尊带着纪云潮回来，宣告纪云潮是未来的魔后……
  魔后自然是压了祭月使一头，然而到底纪云潮还没正式成婚呢！
  若是魔尊大人就此死了，那纪云潮什么名分都没有，可是程墟是实打实的祭月使啊！
  这些人心底的小九九显而易见。
  所以当程墟与程随被押到地牢之后，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躲得远远的。
  什么牢房里的动静？
  什么审问的程序？
  他们统统不知道。
  纪云潮气的牙痒痒。
  这些人滑头的很，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儿。
  若是等他当了魔后……
  纪云潮这么想着。
  他往前走：“魔尊大人受伤并不严重，不出三日，必然苏醒。”
  “在魔尊大人苏醒之前，必须要查出刺客，以及，调查清楚祭月使与人通奸之事。”
  他冷笑：“莫要忘了，祭月使可是魔尊大人钦点的魔后陪嫁！”
  纪云潮：“现在就审问二人！”
  其他人对视一眼，应道：“是！”
  一行人闯入地牢的时候，果然看到两个人又在颠鸾倒凤。
  纪云潮险些被气晕了：“把他们俩分开！一块审问！”
  一刻钟后。
  纪云潮坐在审问桌前，旁边是刚刚倒好的茶。
  他神色不明地看着左边的人，“没想到，你竟然是男子。”
  直至地牢的这一刻，纪云潮才知道，原来程随不是女子，而是一个身着女装的男人。
  他之前从未仔细看过程随的脸，此刻细细观察，总觉着他曾经见过程随。
  “我们见过吗？”纪云潮忍不住问。
  程随即便是被束缚在刑架上，也丝毫没有惧色。
  他淡淡地说：“从未。”
  纪云潮哦了一声。
  大抵是自己感觉错了……
  纪云潮收敛思绪，决定进入正题。
  “你们两个人联手刺杀魔尊大人，真以为能瞒得过去？”
  程墟两人并未有任何异常。
  程墟已经是第二次被吊在刑架上，早就波澜不惊了。
  “证据呢？”程墟都懒得跟纪云潮说话：“你瞎断案啊？”
  纪云潮脸色变幻，“刚才已经验身过来，程随的身上满是伤痕，便是证据！”
  程墟：“你没跟魔尊睡过啊？这是我抓的，你看不出来啊？”
  纪云潮瞳孔蓦然睁大：“你你你！不知廉耻！”
  程墟想要耸肩，身体却被钳制住。
  他只好挑衅道：“我们俩是两情相悦，昨天夜里颠鸾倒凤一晚上，根本不知道什么刺杀的事情。”
  “再者，那天是我光明正大的休息日，阿碧负责魔宫守卫事宜，我自然可以做爱做的事情。”
  “至于程随身上的伤……”
  程墟脸色很不好看，“他一点都不知道疼惜人，把我疼坏了，我自然要抓他！”
  毁灭吧！
  程墟心想，他真是疯了，才说出来这么疯癫的台词。
  纪云潮霍然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再次像是红绿灯一样变幻，最终停留在红色上。
  脸色通红的纪云潮结结巴巴道：“你，你真是自甘堕落！”
  他本以为程墟是跟一个女子在私通，没想到程随竟然被一个男子压着搞。
  程墟：“彼此彼此。”
  你跟司马墨敛不是也一样？
  “我们俩是正经夫妻！”纪云潮说：“我们俩即将成婚了！”
  “而你是我的陪嫁！那你就是魔尊大人的人，你不能跟别的人乱搞！”
  程墟哦了一声，“那解决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问魔尊大人介意不介意不就完了？”
  纪云潮：“……啊？”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程墟笑眯眯地说，“魔尊大人如果根本不介意我跟程随在一起，甚至还想跟我们一起三人行，岂不是不算是通奸了？”
  “那我们俩可就是合法的了。”
  程墟强调：“虽说你让程随离开魔宫，但是程随不是还没离开吗？程随，依旧是被选进魔宫的美人。”
  “一切，都得看魔尊大人高兴呐。”
  此刻程墟把司马墨敛当工具人使。
  别说，还挺好用的。
  其他人听了之后，忽然觉着是这个道理啊？
  反正都是一切为了魔尊大人，不论是纪云潮，还是程墟，亦或者是程随，甚至是其他的美人……
  只要魔尊大人高兴，怎么来都行啊！
  魔域民风开放，这些其实都不是事儿！
  来自正道中的纪云潮：……
  纪云潮冷静下来，发现自己被程墟带偏了。
  他本来要查刺客的事情，这才是重点。
  至于程墟偷情之事，都是小事儿，可以容后再议。
  “总之，你们俩身上的伤可疑！”
  纪云潮让自己镇定下来，“上刑！”
  “你们俩这奸夫淫妇，等到疼的时候，自然会招了！”
  程墟叹了一口气。
  果然，这代价有些大。
  一直冷静的程随开口：“既然上刑，你对祭月使下手恐怕不太好，不如冲着我来吧。”
  他轻声道：“毕竟伤痕在我身上，说到底，我嫌疑才是最大的，不是吗？”
  程墟微微一怔。
  他看向程随，心想，他还怪有担当的咧。
  ……
  “魔尊大人苏醒了！！”
  阿碧急匆匆地跑过来，宣告了这一喜讯。
  纪云潮愣了一瞬。
  他脸上青白变幻，看了一眼程墟与程随，“把他们俩押回去！”
  司马墨敛都醒了，他还没有找到刺客，真是不好办。
  阿碧气哼哼道：“我向魔尊大人禀告了阿秋的事情，魔尊大人说现在就把祭月使和程随带过去！”
  程墟看向阿碧，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干得漂亮！
  阿碧嘿了一声。
  纪云潮：……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赴魔宫。
  魔尊司马墨敛恢复的很快。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他看上去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他大步走向纪云潮，一把将他揽在怀里，纪云潮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许。
  “事情我都知道了！”
  司马墨敛看向程墟，又看向红裙大美人程随。
  场面寂静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魔尊大人的处置……
  会如何处置这一对奸夫淫妇呢？
  司马墨敛沉吟半晌。
  他在程墟面前踱步，又在程随大美人面前踱步。
  半晌，他才站定：
  “本座不愿失去任何一个美人！”
  “祭月使定然是对本尊伤心了，所以才与程随在一起胡闹。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司马墨敛看向垂眸不语的红裙大美人。
  之前纪云潮让他将程随逐出魔宫，现在，正是留下大美人的好机会！
  “程墟是本座的人，既然程墟喜欢程随，那么也就等于程随是本座的人。之后程随就留在魔宫吧！”
  纪云潮脸色一变：“可是……”
  “他们在一起，我不就更有精力在你身上了吗？”司马墨敛将纪云潮搂紧，低声调笑。
  纪云潮：……
  好像是这样，但是又觉着哪里不太对。
  司马墨敛的发言震撼全场。
  所有人看向程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之前祭月使说过什么来着？
  祭月使说，说不定魔尊大人醒来之后，根本不在乎什么偷情的事情，甚至想要三人行！
  如此看来，来自正道的纪云潮，果然不懂魔尊大人的心呐！
  祭月使，日后才是魔尊眼前的红人！
  司马墨敛身体还有些虚弱，很快便散会了。
  程墟不用再回到地牢里，他依旧是祭月使。
  至于程随……
  有了魔尊大人的发话，自然是可以正大光明的与程墟住在一起，正大光明的与程墟搞来搞去
  ——所有人都这么想。
  没有人知道，程墟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再回过自己的庭院。
  开玩笑……
  被一个长得跟谢妄之一模一样的变态大美人剥得精光，又差点擦枪走火，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程随了！
  再者，他也不是说毫无理由地躲在程随，他是有理由的：
  魔尊司马墨敛赦免了程墟之后，一时间，无数个马屁拍过来了。
  想要找他的人很多。
  以前祭月使只是掌管魔宫之人，现在呢，他可是在魔尊眼皮子底下偷情都安然而退的大佬！
  程墟变得很忙。
  魔尊魔后的大婚仪式要准备，拍马屁的人的宴会也要去，魔宫的诸多事情也要料理，程墟感觉自己黑眼圈都有了。
  这一日，月色高挂。
  程墟刚刚忙完，一抬头，发现祭月大殿里，已经空无一人。
  手下们早就都走了。
  程墟伸了个懒腰，将手里的卷宗放下来。
  他的位置旁边，都是厚厚的书籍。
  这些书籍，都是程墟借由祭月使的名号，从魔宫藏书阁里找出来的。
  尽管这是妄境，然而这是根据司马墨敛本人的妄念而成，那么就与魔尊的记忆脱不开关系。
  程墟没有忘记自己本来的任务，也没有忘记想要解开情花蛊的事情。
  他试图搜集资料，找到情花蛊的记载。
  可惜……一无所获。
  程墟站起身来，举起来蜡烛，正准备离开。
  一种被盯着的，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程墟后背绷紧。
  下一秒，他的后背上，便抵上了一把匕首。
  透过薄薄的衣衫，匕首冰凉。
  程墟的耳边几乎能听到割破衣裳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你该杀的人，恐怕不是我吧？”
  身后那人的声音不辨雌雄。
  半晌，才慢吞吞道：“你躲着我，是怕我再次刺杀司马墨敛的时候，牵连到你身上？”
  “还是说……你怕我们真的发生点什么？”
  程墟轻叹一口气：“兄弟，我们是兄弟，兄弟是变不成真的道侣的。”
  程墟能感觉到妄境正在修改他的记忆。
  如果程墟不是一个坚定的直男，按照司马墨敛记忆里，跟程随是一对夫妻，那么定然很快沉迷在妄境中，忘记了来路，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然而，程墟是个坚定的直男。
  那一夜床上惊魂，他被程随剥个精光的时候，他脑子里的混沌都被吓清醒了。
  不……不行。
  沉迷在妄境里，是要被兄弟上的。
  再者……司马墨敛妄境里的“程随”，实在是有些变态。
  根本不是那个清冷正直的谢妄之。
  程墟心中牢牢筑起防线，绝对不会让妄境得逞！
  再者，他都经历过一次妄境，自然不是第一次没有头绪的样子。
  “嗤。”程随在身后嗤笑。
  半晌，匕首收起，修长的手臂将程墟整个揽在怀中。
  程墟感受着程随身上的冰冷，身体紧绷。
  他试图推开程随，却被程随死死抱住：“就一会儿。”
  “下次就见不到了。”
  程墟敏锐地感觉哪里不太对：“什么见不到了？你要去哪里？”
  他瞳孔微睁，“你现在要去杀司马墨敛？”
  “深秋已尽，初冬来临之前，若是不能拿到内丹，菊花海会死去，而我的族人也再也没有挽救的机会。”
  程随说：“昨夜起了第一次寒风，菊花海凋零不少，我没有时间了了。”
  程墟心头一动：“若是你去刺杀司马墨敛，我去偷走内丹呢？”
  程随没有松开程墟，他的下巴落在程墟的肩膀上，刚刚好。
  “司马墨敛将内丹服用了，现在想要拿走内丹，必须要制住司马墨敛，炼化内丹才可以。”
  程墟心底闪过一丝灵感：“菊花……内丹……炼化内丹……”
  此次妄境的关键词，是秋分！
  秋季的花，是菊花！
  程随：“怎么？害怕了？”
  程墟：“不！我跟你一起去！”
  身后的人松开了程墟：“你当真如此爱我？”
  修长的手指挑起程墟的下巴，那张与谢妄之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戏谑：“爱到甘心陪我去死？”
  程墟：……
  救命！
  不愧是恋爱脑司马墨敛的妄境，连复制品程随都是一个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