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他的膝盖老寒腿了

  谢妄之挑了挑眉。
  他抬手，将程墟从怀中拉开，声音里冷得像是冰：“你不去找我的道体？”
  按理说，情花蛊控制程墟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现在本能地渴望“谢妄之”的安抚。
  在适才的结界里，只有自己的道体和程墟存在，程墟应该在与自己的道体亲密接触才对。
  程墟像是一汪水，在谢妄之的怀中融化。
  谢妄之想要将这一汪水拢起来，却发现怎么都在往下滑。
  两个人折腾之下，不知道何时，便都躺在了重重叠叠的草地上。
  山洞里木系灵气旺盛，那些草木在肆意的生长，鼻腔里满是青草的气息，更别说程墟席卷而来的浓郁橙子味。
  谢妄之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大脑险些失去神智。
  身上的人没有回答谢妄之的话。
  他想要将程墟翻下去，程墟却像是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他。
  谢妄之：……
  他不得不像是抱着婴儿一样，将程墟抱在怀中，随后走向了昏迷中的道体。
  程墟的呼吸打在谢妄之的耳边，炙热的要命。
  谢妄之轻声道：“程墟，你听好：我不确定司马墨敛会被困住多久，所以我们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搞定。”
  “搞定……？”
  搞定谁？
  程墟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谢妄之散去所有灵气。
  抱着程墟的身体，瞬间消失不见了。
  谢妄之的所有灵气都回到了谢妄之的道体本身。
  那一瞬间的坠空格外漫长。
  与此同时，轮椅上的绳索崩裂。
  一个高大的身影闪现到程墟的身下。
  程墟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一个高大男人的怀中。
  柔软，坚硬。
  不是熟悉的气息。
  程墟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男人宽大的手掌捏住了他的下巴。
  与平日里听习惯的冰冷声音不同，此刻的男人比冰冷更冰冷，“不认识我了？”
  他的呼吸轻轻打在程墟的身上，程墟身体一抖，几乎以为身上凝结出寒霜。
  “你，你是谁？”
  程墟磕磕巴巴地说。
  这是一种危险的气息。
  与谢妄之平常的谢逐风马甲不同，强大的、威慑的、冰冷的、目空一切的。
  长久居于上位者的冷漠。
  程墟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想要逃离。
  脸颊被男人死死钳制住，男人脸被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削薄的唇。
  他的唇微微勾起：“所以，这就是你刚才逃跑的原因？”
  “程墟，看着我，是我，不是别人。”
  男人话语低哑，声音却是清冷坚定的：“我是谢妄之。”
  此刻的自己，才是完完整整的谢妄之。
  身体与神魂，都是一体的谢妄之。
  “谢、谢妄之……？”
  程墟的眼底弥漫出一层水雾。
  他几乎要哭出声来，“谢妄之，我好难受。”
  少年的话语里带着些尾音，满是委屈的样子。
  谢妄之眼底似是笼着亘古不化的寒霜。
  他的拇指在程墟的脸颊上微微摩挲，“难受你就乖一点。”
  “乖……一……点……”
  程墟下意识地重复谢妄之的话。
  “我会帮你缓解发作，与此同时，我来引导你的灵气运转。”
  时间紧迫，谢妄之没有那么多耐心来哄程墟。
  他的动作有些用力，程墟的脸上都被他掐出来红印了。
  程墟眼睛里泛起来一层水雾。
  他使劲儿挣脱谢妄之的钳制，扑上来，像是小狗一样，到处闻来闻去。
  谢妄之：“你做什么？乖一点，没听到吗？”
  小狗一点都不乖。
  小狗闻来闻去，像是终于闻到了自己满意的味道。
  在谢妄之的胸膛上狠狠咬了一口。
  “是这个，是这个味道。”
  “嘶——”
  “程墟，你属狗的吗？”
  “谢逐风”的伤口还没有痊愈，现在“谢妄之”的胸膛又被咬了，这还能好吗？
  程墟舔了舔犬齿，满意地说：“刚才那个味道，不对。”
  谢妄之：……
  谢妄之：“什么味道不对？”
  “刚才的味道不对。”
  谢妄之眯眼。
  刚才程墟确实没有靠近司马墨敛，等到自己出现在结界的时候，程墟整个人扑了上来。
  “你都那么难受了，为什么不找我的道体？”
  程墟似乎对“昆仑剑尊”十分警惕。
  “嗯，在找我……兄弟。”
  程墟不喜欢“昆仑剑尊”道体的味道，他只能接受兄弟的味道。
  兄弟？
  谢妄之轻声道：“你在……找‘我’？”
  程墟哼哼唧唧道：“兄弟会帮我，而昆仑剑尊，会杀我。”
  谢妄之的心底微微的一颤。
  “谢逐风”不过是一场短短的梦，他总是要回到剑尊身份的。
  谢妄之平静地说：“谁说兄弟就不会杀你了？”
  修仙界中，不论是什么兄弟，反目成仇的不可胜数，程墟太天真！
  “不会，”程墟呲了呲牙，凶狠地说：“我兄弟不会。”
  谢妄之：……
  看得出来，程墟现在已经不是平日里的程墟。
  是个小狗程墟。
  他叹了一口气，“行，兄弟现在来救你。”
  谢妄之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
  程墟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冰冷的唇便覆盖了过来。
  与刚才的动作不同，这一次温柔了些许。
  ……仅仅是些许罢了。
  熟悉的压迫感，与无力感。
  磅礴的大海上，飘着一叶无力的小舟。
  暴风骤雨，程墟只想躲藏，蜷缩在小小的角落。
  那样也许能保全自我。
  可是他无法维持住自我的神识。
  他被迫打开全部的自己，将所有的一切呈现给谢妄之。
  程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了冷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了热泉，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了花丛里。
  他只记得那个冰山一样的男人，身上毫无温度，而他的眼神，始终是清明的。
  昆仑剑尊谢妄之，即便是在情动的那一刻，看着程墟的眼神，也像是俯视着他，也像是俯视着一条狗。
  谢妄之看自己，亦或者看其他人的眼神，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程墟心里一跳。
  他不知为何，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躲开谢妄之的吻。
  而谢妄之显然不打算让他离开。
  “你不乖，程墟。”
  谢妄之的眼神里闪过不赞同，“不要逃离我，而是试着感受我的全部。”
  不知道过了多久。
  程墟感受到了他的全部。
  他从炙热的燃烧中找到了自我的神智。
  那道陌生的声音说：“清醒了？”
  “既然清醒了些许，那么你现在要做的是，调理你的灵气，记住你的灵气运转方向。”
  这种情况下，还能记住灵气运转吗？
  程墟心想，我能的。
  在认识谢妄之之前，他不是什么献给昆仑剑尊的圣子，他只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他可以的。
  程墟一边与这个稍微陌生的男人接吻，一边感受着身体里的灵气。
  谢妄之将他的灵气带着程墟的灵气运转，帮他冲破了阻碍他的狂乱桎梏，又梳理了那些紊乱的灵气。
  程墟身体里的灵气，越来越顺畅。
  而程墟也越来越喘不上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墟小声道：“我感觉我好些了，我们，停下来吧。”
  “谢谢你……剑尊大人。”
  他不知道如何称呼眼前的谢妄之。
  完全体的谢妄之似乎天生带着一种杀伐果断的冷漠。
  程墟毫不怀疑昆仑剑尊谢妄之会真的杀了他。
  “你放心，我保证日后会解开情花蛊，绝对不会占着你道侣的位置的！”
  程墟满脸红晕，心跳如鼓。
  对着陌生的昆仑剑尊谢妄之，程墟有些慌乱：“我知道我不是你想要的道侣，合欢宗的名号给你蒙羞，你想杀我我并不奇怪……”
  当初选妻大典上，那一百个家世清白的备选名单，是精心挑选过的。
  合欢宗的人，不过是昆仑剑尊谢妄之想要赶尽杀绝的蝼蚁。
  谢妄之眯眼看着程墟，半晌才道：“你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
  程墟眨了眨眼：“诶？”
  谢妄之抬手，指腹擦了擦程墟脖颈上的红痕。
  没擦掉。
  谢妄之心想，他还是失控了些许。
  真正的道体与神魂相结合，即便是他没有在情花蛊发作期，程墟对于自己的引诱力也是极为恐怖的。
  谢妄之的手指抬起，将衣衫稍稍隆起，遮挡住了少年脖颈处。
  是他做的吗？
  疯狂的时间很短，像是一场须臾短暂的梦。
  谢妄之说：“事实上，我从未想过我的道侣是什么样的。”
  程墟有些懵了：“什么意思？”
  谢妄之却并没有打算再说什么。
  他的指腹微抬，擦了擦程墟的唇，指尖便湿润了。
  “总之，很多事情我告诉你，你也不会记得。有时候，你所以为的真实，并非是真实。”
  少年的眼眸，更迷茫了。
  谢妄之终于释放了程墟。
  程墟坐在地上，猛然呼出一口气。
  没有了谢妄之的气息压制，连呼吸都畅快了。
  谢妄之：“我本以为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然而刚才我试过了，不行。”
  “我的神识被情花蛊束缚，情花蛊不解，我还是无法重回身体。”
  程墟不明白：“现在你不是站在这里吗？为什么不能？”
  谢妄之无法描述自己如今神识的状态。
  当他的道体与神识融合，谢妄之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神识海中，愕然发现，无数的干枯藤蔓重重锁着他的神识，像是融为一体。
  他试图毁掉那些虬扎的藤蔓，神识海深处却爆发出无数的银针。
  银针的表面上，盛开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妖冶的花。
  那是盛开的情花蛊。
  情花蛊，有情开花。
  随着一次一次的情花蛊发作，谢妄之的神魂深处，已经生长出来数也数不清的银针。
  与他的神魂相伴相生，无法祛除。
  直至最后将他控制成完全的傀儡。
  多么可笑，成为昆仑剑尊的数千年里，他下令杀了无数人，让无数人成为囚徒。
  而现在，他重回道体的这一瞬，终于明白，他成了合欢宗的囚徒。
  囚徒注定会被囚室所困，程墟就是困着他的那一把锁。
  谢妄之轻声道：“没什么，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有情乃弱。
  谢妄之审视着自己如今囚徒般的神魂，深知他绝对不能动情。
  程墟没有说话。
  即便是两个人刚才那般亲密，现在他却感觉犹如隔着天堑。
  无端的有些发冷。
  “如今司马墨敛只是稍稍被困住了，现在快一个时辰了，他也快醒过来了。”
  谢妄之看向程墟：“经此一事，司马墨敛不会再轻易被暗算，我重回道体的契机不会轻易再出现。”
  “你必须要在深渊里守住你的心神，否则，我不会救你第二次。”
  程墟一骨碌地爬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衫。
  “我知道，你放心，我已经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灵气。”
  不仅如此，他跟着谢妄之的灵气运行，神识被谢妄之调理之后，神识海隐约有波动，似是要准备晋级了。
  在深渊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中修炼，只要不爆体而亡，能顺利挨下来，便能受益良多。
  少年白嫩的肌肤像是玉瓷，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
  谢妄之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危险地眯了眯眼。
  程墟穿好了衣衫，重新将长发梳成高马尾。
  少年的气息格外鲜活，情花蛊发作后的程墟，有一种别样的迷人。
  程墟紧张地说：“你快回去，别被发现了！”
  谢妄之垂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倒是不急着回去。
  刚才忙着救程墟，总觉着原本的道体用着不太顺手，却又没有时间去找源头。
  谢妄之蹙紧眉头，快步走向冷泉。
  就走这几步，他身形一顿，膝盖一软，“嘶”了一声。
  膝盖痛。
  膝盖好痛。
  像是有针在骨头缝里扎来扎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寒腿？
  可是，他的道体已经是大乘期，如何会膝盖痛？
  他心底升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
  司马墨敛到底用他的身体做了什么！！
  冷泉的水面，清晰地倒映出谢妄之的身体。
  下一秒，一向无欲无求的昆仑剑尊谢妄之，勃然大怒。
  之前他还没注意到，现在他看明白了：剑尊那高冷凌然的脸，胖了一圈！
  不仅如此，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又捏了捏自己的腿。
  他的身体也长肉了！
  他的膝盖老寒腿了！
  司马墨敛就这个蠢货，他是这么对待自己的身体的？
  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