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谢妄之是一个人机

  包船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谢妄之以灵气做了一个隐形结界，可以隐藏住三个人的行踪。
  程墟看到了令人发指的一幕：
  彭正臣神色阴郁，他的手中是琉璃瓶，盛满了鲜血。
  而房间正中央，绑着一个神色苍白、奄奄一息的男人。
  是彭飞。
  彭飞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垂着头，像是昏死过去。
  彭正臣盖上琉璃瓶，嘱咐手下道：“给少宗主喂药，不要让他死了。”
  “是。”
  彭正臣匆匆离去。
  手下给彭飞喂了药，讥笑道：“之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少宗主，现在好了，成了阶下囚了。”
  “即便是有灵药续命，也禁不住这般取心头血啊！”
  手下跟着掌门数百年，有时候很是羡慕少宗主，胡作非为，还能有宗主擦屁股。
  可是现在看来，这种血缘关系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现在宗主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求长生，说取儿子的心头血就取，毫不心软。
  更为恐怖的是，他提醒过宗主，取过多的心头血彭飞可能会死，而彭正臣一边怜惜着儿子受苦了，一边将匕首刺入心脏更狠了。
  有了灵药续命，昏过去的彭飞缓缓苏醒，“爹……我爹呢……”
  手下怜悯地看着他：“宗主去求长生了，少宗主还是撑着点，少浪费一些力气，免得宗主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大胆，我可是少宗主！你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
  手下无语。
  他跟着掌门数百年，自然知道宗主的偏执。
  从他买了一万个莲灯就看出来宗主的疯癫，少宗主恐怕没活路了。
  手下往后退了一步，“少宗主好好休息，我先退下了。”
  “你给我回来！”
  空寂的房间里，隐约出现灵气的波动。
  一个身似细柳的少年骤然出现。
  纤细的小腿落在地上，轻盈的粉色裙摆微微坠落。
  有轻微的铃铛声音作响。
  是合欢宗的金铃。
  有娇抬起纤细的手指，勾起了彭飞的下巴：“负心人，你痛不痛？”
  彭飞的眼神惊恐。
  他想要躲开有娇的手，却怎么也躲不开：“你为什么会出现？你不是灵气低微吗？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彭飞的声音放低了下去：“救救我，救救我好吗？我是你最爱的人，你也是我最爱的人，我们在一起双宿双飞，好不好？”
  “我很喜欢听你说这些话，仿佛你真的很爱我，”有娇的拇指落在彭飞苍白的唇上，“情郎的嘴中说出来最动听的情话，是我最喜欢的一件事情。”
  “当初师尊将我带入合欢宗的时候，告诉过我，说一旦进入合欢宗，从此情爱是虚无，我不以为然。”
  “我以为真爱永恒，固执地说师尊是错的。可惜，在你这里，我明白了师尊说的是对的。”
  彭飞面色苍白，奄奄一息，伸出手道：“有娇，救救我，救救我……”
  有娇冷冷地看着他：“我被你爹抓住的时候，我也求过你救我，然而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有救过我吗？”
  “我错了，我不是个东西，但是我太害怕了，所以我想先保住自己的命，再去救你，我没有完全抛下你不管……我毕竟只是少宗主，而不是凌霄宗宗主。”
  “你救我出去，等我成为凌霄宗宗主，我就会娶你，你就是未来的凌霄宗宗主夫人！”
  “谁稀罕？？”
  有娇冷笑：“被你骗一次，我就已经丢了合欢宗的脸，给宗门蒙羞。我现在要找回我的场子，免得我没脸回宗门！”
  彭飞眼神里的哀求敛去，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有娇：“……你要报复我？”
  “不对……你已经在报复我了……或者说，我现在就在你的报复之中。”
  有娇围绕着彭飞，缓缓踱步，金铃声音轻轻撞击。
  彭飞终于明白了，他尖叫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是你？？”
  彭正臣想要求长生，在走投无路之下，什么都会尝试的。
  表面上看，是彭正臣抓住了卖莲灯的小童得到了关键信息，实际上，根本是有娇授意小童告诉了彭正臣用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彭正臣一行人都没有离开琉璃谷，如今彭正臣想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只有唯一的人选：亲儿砸彭飞！
  彭飞的结局，是注定的。
  “是我。”
  有娇笑得温温润润，唇边露出一个浅淡的小酒窝，看上去无害而又羸弱，与那些两个人抵死缠绵的夜晚没什么两样，然而彭飞的心底却是无尽的凉意。
  他后悔，他好后悔没有发现有娇的恶毒心肠：“果然，合欢宗的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当初就不该同情你，将你带在身边，我就应该把你杀了，以绝后患。”
  有娇的脸上没有失望，他只是一种了然的神情：“你说这些，我并不觉着痛心，也不觉着奇怪。说到底，都只是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罢了。”
  彭飞愣了一瞬，瞳孔收缩，眼神惊恐：“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可能死的，他是我爹，他怎么可能杀我！”
  “我爹虽然取我心头血，但是一直喂药给我吃，他不会让我死的！他不会！”
  有娇依旧温柔。
  以往情浓之时，彭飞最喜欢有娇温柔的话语，如今物是人非，同样温柔的话语，却满是杀伤力。
  “凌霄宗掌门彭正臣也许不会，但是一个赌徒会杀了彭飞。”
  有娇温柔地说：“一个修士的心头血能取多少次呢？你恐怕不知道，是九次。”
  彭飞的脸色瞬间惨白。
  每次取心头血都是极为痛苦的，彭飞记得每一次取心头血。
  直至现在，彭飞已经被取了八次心头血。
  再取一次，彭飞就会死。
  可是彭正臣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爹，我爹不会信的……”彭飞喃喃自语：“我是他的儿子！”
  有娇说：“我一直没有出现，现在出现，就是让你死也死个明白。现在我说的话，没有必要是假话。”
  彭飞沉默了。
  他知道有娇说的是对的。
  再次开口的时候，彭飞嗓音沙哑：“我确实对不住你，然而情爱本就是虚无缥缈之物，你要我付出真心可以，要我付出命……我不认为有这样的情感，可以让一个人付出性命。”
  有娇的眼底是淡淡的失望。
  他的身影缓缓淡去，“是我眼光不好，我认了。”
  小船上恢复了寂静。
  彭飞像是失去神智一样，呆怔在原地。
  谢妄之静静看着程墟：“合欢宗人的手段了得。”
  程墟：“你在阴阳我？”
  谢妄之对合欢宗的人有偏见，程墟下意识地觉着谢妄之在阴阳自己。
  “不，我在夸奖。”
  谢妄之说，“任人宰割是最愚蠢的方式，有娇若是一蹶不振，我反倒是觉着他没用。”
  程墟：。
  懂了，谢妄之是一个标准的实用主义者的人机。
  评价标准是：有用和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