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看狗一样的眼神

  众目睽睽之下，谢妄之拆开了程墟的礼物。
  馒头。
  半块馒头。
  一块干了好几天的半块馒头。
  修长的手指拿起馒头。
  簌簌。
  那馒头都掉渣了。
  谢妄之一声嗤笑。
  说不出来是杀意还是冷笑。
  他开口，尾音里带着些荒谬之感。
  “半块……馒头。”
  程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傻站在原地，一双杏眼瞪得溜溜圆。
  他先是疑心自己现在很像是一个傻孢子，又疑心组织交给自己的任务是完不成了。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给他送了半块干馒头。
  谢妄之的那一声笑，让他分辨不出来谢妄之是被气笑了，还是被气疯了。
  咱就是说，给合欢宗丢人了。
  像是傻孢子的不仅是程墟，围观的所有人也很像是傻孢子。
  他们从僵化状态恢复，便陷入到了狂热的八卦模式。
  ——“不是吧，这是什么奇怪的送礼方式？”
  ——“难道是夫妻情趣？”
  ——“从逻辑上讲，生辰礼物送的一定是自己特殊的心意，那么请问，从逻辑上，半块馒头有什么心意指代？”
  ——“我看就没有逻辑，要是有逻辑，剑尊就不会在抽签仪式上抽到合欢宗圣子。”
  ——“确实，其实当年为什么会定下一千年不成婚就要抽签决定道侣这个规定，也挺奇怪的。”
  ——“听说是因为上一任剑尊迟迟没有成婚，结果差点毁了天道，天道这才降下规则，在位一千年的剑尊必须结道侣，若是没有道侣，便由抽签决定。”
  万种声音犹如潮水褪去。
  谢妄之的剪影穿过重重人海，在程墟的面前重新凝聚成人形。
  与此同时，程墟环视四周，看着所有人窥视好奇的眼神，明白谢妄之在两个人身上布置了结界，其他人听不到两个人的对话了。
  谢妄之平静地道：“这馒头不是昆仑的。”
  程墟：啊？
  谢妄之：“半块馒头上隐隐可见合欢花的烙印，这是合欢宗的馒头。”
  程墟：啊啊？
  谢妄之微叹一声，他平静地抬手，虚虚抵在程墟的脖颈上。
  “你是向我表忠心吗？刚与昆仑的人见过面，就自己交代你的行踪。”
  “这等伎俩，未免太小看本尊了。”
  程墟：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哥，你也太能脑补了吧。
  但是总不能说是随便凑数交上去的馒头，没想到你真的给打开了！
  他嗯嗯着，一双杏眼里满是无辜。
  等等，谢妄之掐自己脖子干嘛？
  程墟后知后觉，这哥们起了杀心了！
  想想也并不奇怪，谢妄之本来要选一个美娇夫，结果老婆却变成了心怀叵测的合欢宗圣子，摆明要将他当做电池吸，还想连吃带拿，贪了他所有的家业……
  家世清白的老婆没了，和谐美满的婚后生活没了，满心期待的大婚典礼也没了，准新郎·高高在上的剑尊自然想要杀了程墟。
  但是，他还想提醒谢妄之。
  “其实，你可以不用硬抗天道的契约，”身为一个清澈的大学生，他不忍心看着谢妄之去死，“咱们是合法夫妻，要不然我们……”
  谢妄之眼底一片黑色，转瞬即逝。
  “晚了。”
  程墟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鹅，呃了一声。
  他试图补救：“你要小心魔尊司马墨敛，他对你心怀不轨。”
  谢妄之用一种看狗的蔑视眼神看他。
  “不劳你提醒。”
  程墟：……
  也是，谢妄之根本不信自己，本来强行结为道侣这事儿，就是合欢宗与魔尊一起合谋的。
  谢妄之的身形本就飘渺，像是发生了什么巨变，瞬息完全消失不见。
  程墟：……撑。
  你就强撑吧。
  谁能撑得过你啊。
  看样子谢妄之八成要祭了。
  按照原书剧情，谢妄之王者归来是三年后。
  那是不是说明，他有三年的喘息时间？
  ……
  浮玉峰。
  阳光正好，将高大的树投落一片阴影。
  程墟躺在旁边的草丛里，闭着眼睛光合作用。
  如果人呼吸阳光就能生存就好了，他起码不用饿死。
  “咚”的一声！
  有什么撞击在树干上了。
  程墟睁开眼，行尸走肉一般坐起身来。
  待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以僵尸闻到人肉的速度爬起来，将晕倒在地的兔子拎起来。
  “修仙界版的守株待兔？”
  这傻兔子，竟然自己撞到树上晕过去了。
  程墟饥肠辘辘，现在抓到了兔子，一瞬间想到了好多种做法……
  “要不然就做麻辣兔头吧。”
  兔子显然被撞晕了。
  等兔子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是刺耳的磨刀声。
  程墟聚精会神地磨刀，灶房里的柴火烧得很旺，他的眼神很专注。
  兔子：……
  程墟扭头，抓住兔子的耳朵，磨得很利的刀抵在兔子的脖颈上，开始比比划划。
  “直接割喉，是不是对你来说没有痛苦？”
  程墟正在絮絮叨叨。
  那兔子的红眼睛晦涩不明，一瞬间，程墟竟然有一种谢妄之看狗的眼神。
  怎么可能。
  他一定是饿晕了出现了幻觉。
  兔子说话了：“我是谢妄之，你放弃吃我，待我修行归来，我饶你不死。”
  程墟眼神莫测地盯着兔子：“你是谢妄之，那我就是秦始皇。”
  兔子：？？？
  现在你是孙悟空都不好使了。
  程墟饿了这么多天，眼睛都绿了，他手中的刀无情地割向兔子的脖子。
  兔子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程墟！！”
  程墟的眼神僵硬了一瞬，他这才放下手中的刀，“你真是谢妄之？”
  “是。”
  兔子沉稳看他。
  又来了……
  这看狗一样的表情，一定是幻觉。
  程墟哦了一声，他吞咽了一口口水，继续磨刀。
  兔子：？？？
  “你到底怎么样才能不杀我？”
  程墟幽幽道：“你知道吗，我已经饿了七天了。”
  这七天，你知道他怎么过来的吗？
  本来他还有半块馒头，结果那半块馒头被该死的谢妄之给拿走了。
  兔子：……
  它感觉程墟疯了。
  它的声音微微有些低哑，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微微怒意：“我们有道侣契约，若是你将我杀了，你也要死。”
  也许是兔子的身躯禁锢了他的本体，兔子的声音雌雄莫辨，听不出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却依旧有着谢妄之的自信，傲慢。
  程墟稍微回过神来。
  看来不是饿晕了出现的幻觉，他也不是只想死。
  当代大学生的精神状态：想死，但是能活就活。
  他放下刀，松开了抓住兔子耳朵的手，“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