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欠她何止一句对不起

  什么叫跟他没关系！
  宋韵皱眉，觉得他一来，日头都不精神了。
  她把剩下的薄荷一丢，好看的眉眼间竟是厌烦，“我是不是说过不想看见你。”
  杨穆脸色一沉，咽下这口窝囊气，“我来跟你说首饰铺的事。”
  “我不知母亲拿了你的铺子。”
  宋韵冷哼，“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
  杨穆皱眉，“母亲没跟我说过。”
  “侯府吃穿用度一夜间好了不是一点点，该不会你以为自己当个兵部主事就能改善侯府生活了吧。”
  杨穆没法反驳，但他确实冤枉。
  若是从前他一定会冷脸，不管对错都是宋韵先低头认错，先哄她，先承诺去改···
  所以杨穆一直觉得她喜欢胡闹，是自己一次次原谅她，把她惯得动不动就闹脾气。
  而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宋韵是在意他、喜欢他，才愿意低头。
  一旦不在意了，就会像现在这样恶意揣测他。
  杨穆眼中闪过不安，“我真的是昨天才知道。”
  宋韵冷冷看他，“所以呢？”
  杨穆眼底一凉，她根本不在乎他知道与否。
  “你为何不与我说？”他问，“三年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若知道绝不会让母亲接受你的铺子。”
  宋韵以为他必定埋怨自己耍诈使计，坏了他们侯府的声誉，所以听到他过来，就准备好了争锋相对。
  但现在他这样子可不像问罪。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铺子给我母亲！”杨穆走近两步，宋韵就退后两步。
  “别再靠过来。”宋韵满脸警告，一如在明月楼那般。
  而那天的抗拒也成了杨穆最不愿想起的画面。
  他身子一僵，双手捏拳，“你拿自己的银子接济侯府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宋韵看不懂，他生气的点是不是搞错了？
  她定了定神，“我又不跟谁邀功，难道拿个大喇叭到街上说你们侯府穷得揭不开锅。再说了，你家里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数，用得着我说？”
  “小侯爷，我不是傻子。你特意跑过来跟我表演你的不知情实在没必要。”
  “我说过，这三年侯府从铺子里拿去的钱不计较了。”
  她的哂笑刺痛了杨穆的眼，“你不用担心还不上钱跟我演这出。”
  杨穆突然不冷静了，“我不是跟你演。”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宋韵有些错愕，好像从他复杂的情绪里窥探到什么，但都不重要了，“我从前傻，脑子进水，仅此而已。”
  “不是！”杨穆胸口起伏，眼底逐渐清明，“是因为你···”
  “你有完没完！”宋韵冷然截断他，“想发疯去外头，没人拦你，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杨穆被她冰冷狠绝的神色刺痛，喉咙的话咽下去又涌上来。
  最终咬牙平息，“这三年侯府用过的银子，我会还你。”
  宋韵肩膀微颤，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还是别了吧，我可不想小侯爷前脚离开将军府，后脚外头就说我逼着你们还钱。”
  就如云巷那件事，杨穆没讨到好处，就故意传出宋韵丢下高柔见死不救。还有明月楼，他狠心要诋毁她和周令德。
  宋韵不会再吃这亏。
  杨穆心脏一缩，“我···不会。”
  宋韵：“我不要钱，你也别来烦我。”
  他自愿还她，还不要！
  杨穆没哄过人，给她的耐心更是不多，眼看两簇火苗在眸中跳跃，他忽然想到徐行之说，她真的不喜欢你了。
  杨穆有些精疲力尽，缓了缓，“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好，不该强逼你。”
  “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对你。”
  宋韵清瘦挺直的脊背微微一颤。
  从来只有她道歉，想着办法哄他开心，还是头一次听他说对不起。
  可杨穆欠她的何止一句对不起。
  宋韵发觉自己不能单独和他待在一块儿，无论她怎么控制，汹涌的恨意都会涌上来。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想杀人。
  杨穆史无前例低头，想换她回头，换她眼里的一点惊喜，换她愿意像从前那样对他。
  他想用三个字换这么多东西，真是可笑。
  宋韵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拳，满含厌恶，“滚出去！”
  杨穆离开的时候，破天荒感觉双脚如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不止如此，浑身上下都像卸了力，满脑子只有宋韵的满不在乎和厌烦，他是真的慌了。
  如果宋韵不喜欢他了···
  他更回不去兵部，没有宋家军接纳托举，他很难找到第二条出人头地的路。
  没了宋韵和将军府，京城还有谁高看他一眼？
  从前自视甚高，现在杨穆才看清侯府和将军府的差距。
  “穆郎。”
  一道柔若无骨的声音突然把杨穆的神思叫回来。
  他还没看清，就被高柔扑了个满怀。
  杨穆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虽是无人注意的角落，但毕竟是在将军府附近，他不顾高柔流着泪，强行把人从怀里拉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外边儿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高柔湿漉漉的眼睫扑扇，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满眼委屈，“穆郎不想我吗？”
  之前私下见面，甚至和宋韵只有一墙之隔，他也紧紧抱着她先说想念。
  杨穆看着她柔情似水的脸，脑海依旧是宋韵的模样。
  他心里乱，“这几日事情多，等我解决了手头的麻烦再陪你。”
  高柔每日每夜都盼着见到他，想把自己在将军府的委屈都告诉他，想让他心疼安慰自己。
  可他不闻不问。
  “外头的流言我听说了，我知道穆郎和侯府眼下艰难。”她贴着杨穆胸口，咽下自己的委屈，柔声细语安抚他。
  杨穆抚上她脊背，正欲吻她额头，忽然想到什么，沉声问，“集会那日，你让小黑去明月楼送信？你明知宋韵在那儿，还有那么多人···”
  高柔惊慌失措，“不是我写的。”
  杨穆皱眉，“那封信当日传遍了，上头的内容···不是你是谁。”
  高柔见他怀疑自己，当下又气愤又难过，“是宋韵的把戏！”
  “她怎么会知道我们用一条狗传递信息！”
  高柔含泪，“小黑只知道将军府和侯府的路线，就算我写了字条，它也不会去明月楼。”
  杨穆恍然。
  看她泪如雨下，不禁惭愧，“对不住，我、那日被气糊涂了，一时着急才···“
  高柔绞着帕子忍下，心里凉飕飕的。
  “我不怪穆郎，是宋韵心思多，她想拿捏我们的证据。”
  宋韵？杨穆有些不相信，她何时有这样的本事了。
  高柔也没时间解释，抓着他的袖子，“眼下那字条到了小云手里，她从前在我院里伺候，被发落到了人牙子手里，前两日托人传信要见我，否则她就把你我的事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