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要说不行呢？

  “这里有两道脚印。”
  周令德不疾不徐，如同在介绍一副名人名画，丝毫看不出是在分析案发现场。一身青白相间的宽长衫，起落间竟是优雅。
  “宋小姐的个子比杨小姐高，脚印也会更大些，那上头这一道就是宋小姐的。”
  “若是被人推的，应该是后脚跟着力，然后落入水中。可看杨小姐留下的痕迹，分明是一路滑下去，半中间还被人拉了一把，所以有一小段看得出是前脚掌着力。”
  “反而宋小姐的脚印有一处，明显后脚跟陷下去，当时更像她险些落水。”
  “但附近脚印凌乱，只能看清略微靠前的这一步是脚尖着力，推测当时宋小姐整个身子是往后挫的。”
  周令德瞥了眼杨音湿漉漉的袖子，“杨小姐衣袖也有明显褶皱，可见宋小姐很用力拉过她，但遗憾最后没抓稳。”
  他眉峰一动，“当然也可能是杨小姐非要落水，强行挣扎拽回了自己袖子。”
  周令德冷静而清晰地说完一切，四周一片沉寂。
  宋韵直愣愣看着周令德，眼尾酝了水汽，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委屈就涌了上来。
  她方才洗手，见杨音过来扭头就走，却被杨音拦下。
  “你躲什么？知道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是不是！”杨音一来就没好气。
  宋韵忍了忍，“当然是躲一些疯狗。”
  “你骂谁呢！”
  “我又没指名道姓说你。”宋韵嗤笑。
  杨音见左右无人，逼着宋韵往水边走。
  宋韵怕水，又经历前世那一遭，防备得紧，当即猜到她想做什么，便假装被逼得退了几步。
  “宋韵，你怎么敢打我大哥？他是你未来的夫君，是你的天！”
  宋韵冷笑，“哼，他不配。将军府看他可怜才给他一条出路，他自己没本事，还在我身上使歪心思，活该被人耻笑。”
  杨音目光骤冷，伸手推宋韵。
  就在她碰到宋韵的瞬间，宋韵凭着腰力反转，移位到杨音身后，才有了周令德口中混乱德一片足迹。
  杨音吓了一跳，脚下一滑。
  宋韵下意识拉住她袖子，杨音却在反应过来后起了更深的歹念，死死拽出自己袖子，惯性使然落了水。
  当时薛青青和侍女解风筝缠着的线，薛意和周令德在烤叫花鸡。
  杨睿则是准备带出来的瓜果点心，杨穆被高柔带去了杏花树后头。
  宋韵根本解释不清。
  杨穆又习惯性不分青红皂白给她定罪，她当下情绪就爆炸了。
  没想到周令德能还她清白！
  而杨音本就心虚，此时慌张藏袖子的举动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薛青青咬牙，“侯府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卑劣！”
  薛意也冷下脸，“杨穆，故意杀人的是你妹妹，当众污蔑央央的也是你妹妹！”
  杨穆下意识张嘴，却反驳不上来。
  “周御史不过看了两眼就推测，算不上证据。”他第一反应竟不是质问自己妹妹，而是质疑周令德。
  这想法也是没谁了。
  周令德气势带了冷迫，“大宁能反驳我推理的人还没出现。小侯爷愿意做第一个，周某非常欢迎。”
  “不过在你拿出证据以前，仅凭周某这点推测就可以让令妹去大理寺做一份口供。”
  “小侯爷，要本官传人过来吗？”
  杨穆静静凝视着他。
  杨音快吓死了，“大哥，我不去！”
  杨睿也紧张，上前行礼，“周大人开恩！让阿音和宋小姐赔罪行不行？”
  周令德看向宋韵。
  那眼神清明、温柔且有力量。
  宋韵深吸一口气，好险，她刚才真的动了杀心，且不说杨穆该死，赔上将军府的泄愤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还好周御史拉了她一把。
  她冷声道，“杨小姐有胆子做，总不会没胆子认。”
  杨穆不可置信，“宋韵！”
  宋韵道，“侯府教不好她，大理寺总能教好。”
  周令德嘴角若有似无含着笑。
  “她是侯府小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杨穆有点失控，不敢相信她怎么能狠心让阿音去大理寺。
  宋韵抿唇，“刚才若不是周御史还我清白，小侯爷不也说我要故意杀人？你会送我去大理寺吗？”
  杨穆想都没想，“当然不会！”
  宋韵毫不领情，“但你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做了这件事，让侯府无时无刻站在舆论的清白处。只有这样，你才会觉得是侯府迁就我的小姐脾气，而不是将军府托举你们！”
  杨穆脸色沉得可怕，“谁跟你说的这些？”
  “侯府又何时说过在迁就你！”
  他有种被宋韵剖开心脏的惊慌和愤怒。
  宋韵冷笑，“等你说出来的时候，只怕将军府都没了。”
  杨穆如遭雷击，一闪而过的心虚出卖了他内心藏得最深的那个秘密。宋韵怎么会知道！
  他神情略显紧张，“你胡说什么！宋杨两家多年交情，你我是青梅竹马，更有婚约在身。”
  “万事都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让阿音给你赔罪，回去我自会罚她。”
  宋韵慢条斯理，“我要说不行呢？”
  杨穆顿住，这段时间来被她拒绝的情绪达到顶峰，可出口被堵住，他忍得胸口发胀，眼里一片赤红。
  对峙半晌，他声音倦哑，“央央，咱们不闹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怨我，打我骂我，我都受着，我们的事跟阿音无关。”
  宋韵笑都笑不出来，去他的“我们”！
  “小侯爷，麻烦你清醒点，你妹妹害我在先，污蔑在后，不是闹不闹的问题。”
  “我记得父亲当年教你的第一桩就是男人顶天立地，要敢做敢当。”
  “还是对小侯爷而言，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会做错事，以及只有我做错了活该受罚，别人做错我追究就是在闹脾气？”
  “承阳侯府还没有改大宁律法的权利吧。”
  她是非要把事情弄得无法收拾才甘心！
  杨穆眸色再次变冷，嗓音像极了前世羞辱宋韵的凉薄，“你也会是侯府的人，把自己小姑送去大理寺，将军府也会抬不起头！”
  “不劳你费心。”
  杨穆心脏如被揪紧。
  杨睿上前，不敢直视宋韵，“宋小姐，求您放阿音一次。”
  宋韵皱眉，想到上次杨睿挡箭的事···她恨起人来直性子，别人的一点好也总能心软。
  见她不说话，杨穆心脏猝然间又被刺了一下。杨睿跟她求情，就不吭声了？
  杨睿感激之下藏起一缕微弱的惊喜，“多谢宋小姐宽宏大量。”
  “侯府铭记在心。”
  他又对杨音道，“阿音，给宋小姐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