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蠢货一个

  “皇祖母，元儿……”裴砚卿担忧的问道。
  沈晚轻轻摇头，指尖继续在裴砚元衣料上轻轻摩挲，煤油的气味愈发明显。
  她抬眸看向裴玉瑾时，对方正用帕子捂着嘴咳嗽，苍白的指节间隐约透出几丝血痕。
  “阿瑾。”沈晚突然开口，“元儿这伤，是怎么烧着的？”
  裴玉瑾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放下染血的帕子，声音虚弱：“儿臣煎药时不慎打翻了药炉……”
  “药炉打翻能烧到床榻？”沈晚不解，“还有这满殿的宫人是怎么伺候秦王的？竟让一位亲王自己煎药？”
  宫人哗啦啦跪了一地，沈晚轻哼一声，又看裴玉瑾：“秦王从来七窍玲珑心，元儿烧的这般严重，你就没有怀疑？”
  “所以儿臣才觉得，这宫里……是不是克儿臣呢。”裴玉瑾苦笑，“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总归……儿臣或许不应该住在这里。”
  “哦？”沈晚微微挑眉，指尖挑起裴砚元一缕烧焦的衣角，“那这上面，怎么会有煤油味？”
  殿内霎时寂静。
  连哭闹的裴砚元都止住了哭声，惊恐地看向父亲。
  却不想，裴玉瑾的惊恐之色并不比他儿子少：“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儿臣还能害自己的儿子吗？”
  “烧伤元儿的火，可不就是你自己放的？”沈晚已经松开手，不敢置信的裴砚卿上前去闻裴砚元身上衣服的味道，之后大惊失色：“二叔！”
  “有人要害臣！还要害元儿！”裴玉瑾却忽然大喊道。
  他俯趴在地上，哽咽喊道，“这药炉原也不该烧起的，元儿更不应该被烧伤……臣不敢说，臣不敢说，只能言一句或许天命如此……”
  他悲悲戚戚的，仿佛当真有人要害他一般。
  沈晚微微眯了眯眼睛，裴砚卿却左右为难起来。
  裴砚元哭着大喊：“父亲不可能要害我！我是父亲的嫡长子啊！”
  “那便彻查重华宫。”沈晚不与他计较，一锤定音，“从今日起，重华宫不得随意进出，除刘院判外，任何人不得无诏进入。”
  “母后……”
  “元儿重伤，先挪到哀家宫里好生养着，等好一些再回来陪伴秦王。”沈晚看也不看他，直接说道。
  裴砚卿继续道：“胡都统负责查清楚此次走水的原因和过程，尽快回禀给朕和皇祖母！”
  羽林军统领上前应诺，马上便带人往东侧殿去了。
  “至于二叔，便先住在西侧殿吧。”裴砚卿此时看裴玉瑾，也不由多了几分怀疑。
  他从未听说过哪个主子喝药还需要自己去熬的。
  这重华宫的小太监全是高德忠一手安排，因为要伺候亲王，便并未安排宫女。
  裴砚卿对高德忠自是放心的，自也不会怀疑重华宫的小太监。
  他却是听着，二叔似乎想离开宫中，不住在这里了，那自导自演一番也实属正常。
  将自己的这番推测说给沈晚听，裴砚卿还有些不好意思：“孙儿也只是胡乱猜测，不知对不对。”
  “你想的很对，只是还要查。”沈晚最近感觉像是回到从前教导裴砚元的时候，“总要人证物证齐全，才能以理服人。”
  “皇祖母教导的是。”裴砚卿说道。
  沈晚又问了问科考的事情：“最近旁的忙乱，算算时间，后日便是举子们进贡院的时间了吧？”
  “是。”裴砚卿答道。
  沈晚便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先去忙。
  靠坐在椅子上，闭目思索片刻，沈晚开口说道：“叫阿薇进宫一趟。”
  *
  “母后又叫儿臣来做什么？”裴玉薇不太高兴，“儿臣不去北疆，也不去照顾那个假三哥！”
  “嗯，那你去照顾太后？”沈晚顺口说道。
  “……儿臣不去！”裴玉薇恼了，“姐姐也有好差事，连沈淼淼母后都信任她，还有四哥，他一个庶子——”
  “裴玉薇！”沈晚寒声止住了她的话，“你除了会与人攀比，还会什么？”
  裴玉薇瞪大的眼睛里还有泪水，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棠长袖善舞，与京中富商豪强都有结交，更难得她有善心，对京中百姓，对边疆百姓都存了一份怜悯！”
  “明儿虽非哀家亲生，但他至诚至信，哀家交给他的事情他都做的很好，也从没想过走捷径。”
  “至于淼淼，她一身武艺，独自千里走单骑，只是因听闻哀家病了而担心；她又机敏，卫家商队的不妥最早就是她察觉的。”
  “你呢？裴玉薇，你呢？你就想着用自己的身子，用你公主的名号，去换取一个美名，却丝毫不考虑百姓，也不考虑自己能做什么！”
  沈晚深吸一口气，“和亲一次，哀家原以为你能有长进，没想到你除了抱怨，还学会了攀比！阿棠和淼淼的辛苦你看不到，他们日夜兼程满京城跑你也看不到，你只想要她们得到的成就！”
  “儿臣也可以跑的！儿臣也可以干活！”裴玉薇气哭了，“母后看不起儿臣直说便是，何必把儿臣叫来专门训斥一顿！”
  “那哀家这里有件事，交给你去办。”沈晚忽然便缓和了语气。
  但裴玉薇却下意识后退一步：“母后又让儿臣去揭发谁？”
  她这般反应，沈晚却是没想到，也忍不住笑了一笑：“这次不是。”
  裴玉薇才松了口气，沈晚便道：“你在北狄待过，还受了伤，养了一段时间，那你肯定认识北狄的各种药物吧？”
  “这……儿臣……”裴玉薇不确定，“儿臣只喝过端上来的药……”
  “没事，让易风陪你，去京中各个药铺走一走，看看北狄的药有多少在卖，然后打听一下是从哪里进货来的。”沈晚说道。
  这事儿其实不一定需要裴玉薇，有易风便够了，北狄之行他一直陪在裴玉薇身边。
  不过是沈晚怕她整日闲着，再被裴玉瑾诓骗了去，便想给她找点事儿干。
  却不想，裴玉薇嘴巴一撅：“那易风自己去就好啦，儿臣还跟着做什么？这般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