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母后想儿臣死吗？

  裴玉瑾在御书房昏厥后，被紧急送回秦王府。
  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新晋摄政王在床榻上痛苦辗转，冷汗浸透了锦被。
  “皇上，摄政王这……是狼瞳石的毒……”
  深受裴砚卿信任的太医院副院判叶清川结结巴巴说道，“只是不知为何又忽然……忽然厉害了……”
  “北狄人贱，毒也一样可恶！”裴砚卿怒气冲冲道。
  躺在床上的裴玉瑾忽然猛咳起来，之后“噗”的吐出一口血。
  “二叔！”裴砚卿大吃一惊，上前扶住裴玉瑾，又怒气冲冲的回头去看太医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叶清川开口：“之前摄政王中箭，便是中了此狼瞳石之毒，但……但……”
  “刘院判与朕说过，二叔中毒剂量并不如何多，为何现在又严重起来了？”裴砚卿怒道。
  这谁也无法解释。
  一群太医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还是裴玉瑾缓过来一口气，拉着裴砚卿叹道：“病情变化，也是有的，何必苛责太医。”
  裴砚卿依旧满脸不悦，还是裴玉瑾做主，让太医都退了下去。
  他喝了口药，深深喘了几口气，看着裴砚卿，试探的开口说道：“臣下午才去慈宁宫，喝了盏茶……”
  “还好二叔没在慈宁宫忽然吐血，现在皇祖母身子也不好，可受不得惊吓。”裴砚卿叹道。
  裴玉瑾一噎，顿时无奈极了。
  他又没有证据，无法直接指证亲生母亲——那也太大不孝了！
  原想着引导裴砚卿往那个方向思索，然后去查，可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
  但裴玉瑾不甘心，他哆嗦着手掏出沈晚给他的平安符：“这个到底是异邦之物……”
  “这个，朕问过刘院判了，确实是安诺走之前献给皇祖母的，而其中所含的是西域圣药雪域佛心莲。”
  裴砚卿叹道，“朕还以为至少能克制那狼瞳石一二，却没想到……该死的北狄人！”
  裴砚卿对沈晚是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裴玉瑾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太了解这个侄子了——少年帝王对沈晚的信任，早已刻进骨血里，哪怕会有怀疑，但，毒杀亲子这样的事情，对方却不会猜测的。
  不过，自己不也是仗着这一点，才胆大妄为给沈晚下毒的么？
  裴玉瑾第一次尝到自食其果的滋味。
  “咳咳咳……”心绪一动，裴玉瑾便觉得胸腔憋闷难受，越发咳的厉害。
  他甚至觉得喘不上气，下一刻就要被憋死。
  这毒伤在心脉！若不赶紧医治，以后便是好了，只怕也难以恢复……
  “快！药呢？端上来！”
  裴砚卿急忙吩咐。
  有小太监端了一碗黑色的浓稠药碗过来，小心的喂给裴玉瑾。
  但没有用，他喝了半碗便全吐了，带着鲜红的血，喷了裴砚卿一身。
  “皇……皇上……”
  裴玉瑾用力喘着气，却只觉得胸口憋闷越发厉害。
  他下意识想将裴砚卿先支开，便道，“臣……罪过……污了皇上的龙袍……皇上、快回去更、更衣……”
  他一边说，一边咳着，呛出来的血沫子和药汁瞧着格外吓人。
  裴砚卿都没有主意了，只大喊着“来人！来人啊！”
  偏偏他还不走，几步凑到裴玉瑾床边，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能干什么，只发出“来人啊”的尖叫。
  裴玉瑾也没办法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玉瑾却不能任由这毒继续下去，尤其在他有解药的情况下。
  他再顾不得其他，挣扎着支起身子，染血的手指探向枕下暗格。
  那里藏着他从北狄处换来的狼瞳石解药，原本是为防万一准备的。
  就在他指尖触到瓷瓶的刹那，殿门突然洞开。
  夜风卷着药香扑进来，沈晚玄色凤袍被灯笼映得如同凝固的血。
  “阿瑾怎么样了？”她缓步走近，凤眸过裴玉瑾抽搐的手指，唇边便勾起一抹笑来。
  来的正巧。
  “皇祖母！快，二叔他，他要不好了！”裴砚卿早就没了主心骨，见到沈晚简直像是见到救星一般，三两步便走到她身边，期期艾艾说道，“怎么办啊皇祖母……”
  “哀家瞧瞧。”沈晚二话不说，扣住裴玉瑾的手腕。
  她眸含笑意，手指轻巧的一翻，就将裴玉瑾才握在手中的瓷瓶夺到自己手中。
  “母后——”裴玉瑾哑声喊道。
  他不敢置信看着沈晚，“你……”
  “哀家听到消息时候正在午睡，来的晚了，阿瑾莫要怪母后。”沈晚语气担忧，另一只手却毫不留情将裴玉瑾的救命药藏进了袖袋中。
  “您——您想儿臣死吗？”裴玉瑾恨声问道。
  沈晚蹙眉：“你怎么会这般想呢？想你死的是给你下毒之人。”
  裴玉瑾才要说什么，却见沈晚扭头问裴砚卿：“皇帝觉得哀家说的可是？这世上，不管是谁，只要给一个人下毒，难道不都是为了让对方死吗？”
  裴玉瑾一怔，裴砚卿虽然不明其意，却还是点头：“自然是的。”
  说完，裴砚卿又恼道，“该死的北狄狗贼！”
  “早晚咱们大盛会将北狄彻底吞没，也算为阿瑾报今日之仇！”沈晚跟着说道。
  裴砚卿连连点头，裴玉瑾却越发绝望：“母后……求母后，先救、救救儿臣……”
  “哀家自然会救你的！”沈晚说道，抬手，“前段时间哀家也中了毒，全靠刘院判研究出来的解毒方子！”
  刘院判已经候在门口，这会儿连忙走进来，恭敬的将药方递给沈晚。
  沈晚却先给了裴砚卿：“你先瞧瞧，再叫上叶院判一起看看，若是可以，赶紧给秦王熬一副！”
  “皇祖母用过的方子，定然无误！”裴砚卿哪里看得懂药理，连忙叫了叶清川来。
  裴玉瑾却越发绝望——沈晚这是，真要弄死他啊……
  刚刚她自己都承认了，说下毒就是为了弄死对方。
  但……但天地良心，他从来没想过要害死沈晚，只是、只是想让她难受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