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若他当真对皇上起了杀心

  芍药很快被叫来，正低头要行礼，却被闵月打手势止住。
  沈晚双手拿着信纸，正小心的在火上轻轻烤着，之后微微蹙眉。
  “主子，芍药到了。”闵月见她放下手中的纸，才小心提醒道。
  沈晚看了一眼，抬手：“你来看看这个字，先去练一下，等会儿哀家需要你模仿。”
  芍药领命上前，细细看过那封信的笔迹走向。
  之前裴砚元住在慈宁宫的时候，也有练字的纸张留下，闵月刚已经命人去取了来。
  “回主子，奴婢记住了。”芍药接过闵月给她的纸张，又看了沈晚手中信件两眼，胸有成竹的应下。
  沈晚让她先去一旁练习，当下也不再担心会毁了信件，一样样试了过去。
  温水，茶汤，淡酒……
  一样样试过去，信纸都没有任何改变。
  沈晚还能沉得住气，闵月却已经有些担心起来：“主子，这……”
  “信上的内容哀家已经记住，不必担心。”沈晚说着，一点儿米汤撒在信纸一角。
  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她才要继续，却又在被烛光一晃的时候“咦？”了一声。
  有轻微的字迹的浮现，却不甚清晰。
  沈晚细看片刻，忽然察觉到什么，一下子翻转过去。
  原本空白的信纸背面，此时稍稍浮现出一些小字，但因为她只用了一点米汤做尝试，那字迹实在浅的很。
  沈晚不再犹豫，直接将整张信纸都泡进了米汤里。
  密密麻麻的字迹浮现，沈晚冷笑一声，开口读起来：“父亲安好，儿如今住在慈安宫中，皇祖母与太后不睦，对儿臣亦有提防……”
  这才是裴砚元真正想写的信。
  除了将真实情况一一道来，裴砚元还提到自己的发现：“儿上次寻到的布防图为假，父亲不必再看，真实布防图应在慈宁宫书房檀木盒子中，小耿子暴露，儿会再想办法……”
  一页纸写不了太多的字，裴砚元却表现出了一个与往常完全不同的他。
  “真是看不出，大公子竟是这般的人……”闵月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晚却觉得，这般才正常。
  那个显于人前的，胆小的怯懦的孩子，才不应该是裴玉瑾这般野心勃勃之人的子嗣。
  她微微沉吟，又让人去请了刘院判过来。
  “能在米汤中显现字迹？据臣所知，用海藻水、鱼骨胶，或是硼砂水写字，都可以达到这般效果。”
  听了沈晚的问题，刘院判微微沉吟后给出回答。
  “这般多种？”沈晚微微蹙眉，与闵月对视一眼，开口说道，“哪种能出现灰色的字迹？”
  “灰色？那是鱼骨胶。”刘院判思索着说道，“臣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蘸取鱼骨胶所写的字，被米汤浸透后会显现出灰色带些雕刻状的字体。”
  沈晚回忆了一下，轻轻颔首：“你那儿可有鱼骨胶？”
  太医院中自然常备的，不然裴玉瑾也不会这般容易获得。
  将碾碎的鱼骨胶与水混合，沈晚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又用米汤浸湿，瞧着与之前看到的几乎完全一样，她才松了口气。
  倒是险些在这件事情上出了岔子。
  那边芍药已经完全准备好，按沈晚的口述，她用裴砚元的笔迹，写了正反两面的信。
  正面是可以给所有人看的内容，与之前裴砚元写的信没有任何区别。
  背面，却是用鱼骨胶写着一行行骇人听闻的话：
  “太后娘娘与皇祖母不睦，皇上受伤消息传来，太后无不念叨父亲，盼着父亲能照顾好皇上。”
  “但皇上再败之事传来，太后娘娘彻底失了心气，我偶尔一次路过，还听她与身边嬷嬷说起，若皇上有所不测，她要全力拥立父亲为帝！”
  “恰好一场风寒，让皇祖母如今只能卧病在床，甚至不得不召了远在江南的沈家女进宫侍疾。”
  “我也曾隐晦的与太后打探过，太后对父亲的信任，远超旁人！”
  “父亲大业，如今即将可成！”
  芍药控制着手抖，好不容易写完，人却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她伏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吱声。
  “不必怕，哀家与秦王开个小玩笑罢了。”沈晚笑道。
  芍药应了一声，不管心中信不信，到底还是努力挤出个了笑来。
  让闵月送走芍药，沈晚又提笔给裴玉瑾写了一封信。
  信中提到裴砚卿受伤、败仗，又将裴玉薇和亲的事情，表示了她的失望和对二女的不舍。
  最后，沈晚故意抖着手写下一句：“……如今哀家竟不敢多看元儿那孩子，他的眉眼，与他祖父何其相似。”
  稍微有些孱弱的笔迹，似乎昭示着执笔人身体情况欠缺，甚至最后比划都错了一分。
  “送出去吧。”沈晚随意一折，将给裴玉瑾的信塞进信封，同时把晾干了的、来自芍药仿造的那封信一起放进信封。
  接过闵月递来的火漆印，沈晚捏着其在烛焰上缓缓转动。
  融化的朱砂滴落在信封接缝处，被她用拇指重重一按，留下个清晰的凤纹。
  “主子……”闵月欲言又止地看着那两封即将送往北疆的信。
  “怎么？”沈晚将印章放回锦盒，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像抹未愈的血痕。
  “秦王若当真信了……”
  铜鎏金烛台突然爆出个灯花，惊得两人同时抬眼。
  沈晚忽然笑起来，眼角细纹在跃动的火光里时隐时现：“他或许不会全信，但定会有所动摇。”
  “哀家要的，就是他这点动摇。”
  “可，若秦王当真对皇上起了杀心……”闵月纠结开口。
  她没有重生，自然不知裴砚卿亲手喂沈晚毒药的那一幕。
  对于现在的闵月来说，裴砚卿还是沈晚亲手带了十年，教了十年的亲孙子啊。
  沈晚却笑道：“不会的，他便是想，也不会亲自动手，而且有止戈在，皇上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她要的，就是狗咬狗。
  “对了，之前让人将太后延迟战报的消息传到乾清宫，人都安排了吗？”沈晚问道。
  见闵月应是，沈晚又微微笑起：“再散个消息出去，就说……”
  “哀家觉得，元儿比皇上更像他们的皇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