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眼万年

  元宵节宴的宴席在太和殿举办，男子落座于西边座席，而女眷则落座于东边座席。
  楚落云与宋清芃很是亲近，她蹦蹦跳跳的跑到宋清芃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回头活泼的对楚侯夫人道：“娘，我和芃姐姐坐一起，你不用管我。”
  楚侯夫人望着女儿天真鲜活的模样，只得宠溺笑着道好好好。
  由着宴席人数早就是定好的，宋国公府女眷只宋老夫人与宋清芃虞念参加，所以宋家的座席只有三个座位。
  楚落云抢先虞念一步坐到宋家座席其一位置，还不忘拉着宋清芃一起坐下。
  而宋老夫人早已落座，也就是说，此时除了楚侯夫人身旁一个位置，女眷席这边竟没空位了。
  楚落云回头，高高在上的看着虞念，嘲笑道：“本小姐占你这个村姑的位置是你的福气，你就站着参加宴席吧，毕竟你血脉上不过是个乡下人，能参加宫里的元宵节宴，你已经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而且站着吃饭强身健体，本小姐这是为你好呢。”
  楚落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嗓门有多大，坐于高位的皇帝闻言，墨眉蹙起，循着声音望过去。
  而对面西边落座的男眷们自然也听到楚落云无理的言论，楚凌赫闻言，第一次觉得家中可能太溺爱云儿了，她怎能当众欺负阿念。
  但楚凌赫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斥责楚落云，毕竟妹妹只是口头上说说阿念，并没有真的伤害她。
  虞念五感极敏感，自然感觉到高台上皇帝的视线。
  她听到楚落云的话，绝美的小脸尽是无助与无措，少女紧紧抿了抿唇：“云妹妹，我的位置你要坐就坐吧，姨母旁边还有一个座位，我可以坐那里，没关系的。”
  楚落云这才想起她母亲身旁还有着个空位，她转头对楚侯夫人喊：“娘，不许把我的位置给虞念坐！”
  “好好好，娘身边的位置是云儿专属的，外人可不能坐。”楚侯夫人嘴角宠溺的笑着，她的云儿多么可爱。
  楚落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而楚侯夫人这话的意思显而易见，已明显的拒绝让虞念坐她身旁。
  而宋清芃心细如发，她自然注意到因着楚落云的大嗓门，几乎宴席在场的所有男眷女眷都有意无意注意着这边。
  她贴心的站起身，对虞念道：“念妹妹，你坐姐姐的位置吧，姐姐去坐楚姨母身边。”
  宋清芃话刚说完，就被楚落云不满的拽住袖子，她直率道：“不要，云儿就要和未来的嫂子芃姐姐一起坐。”
  “云儿不许你给那个村姑让位置，她不配！”
  宋清芃很满意楚落云对虞念散发的恶意，想来虞念此时一定被楚落云羞辱的无地自容了吧。
  而此时，她充当和事佬，对她的名声定极其有利。
  宋清芃刚要温声反驳楚落云，却听高台之上一道冷漠无温的疑问声。
  “你说谁不配？”
  台下还在对自己的口才沾沾自喜的楚落云冷哼一声，“虞念那个村姑呗，她哪配和我们一起参加宴席，让她站着就已经是对她的恩赐了。”
  “云儿，住嘴！”楚侯夫人快速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女儿方才的恶意被皇上全听入耳中！
  楚落云也意识到什么，她身子一僵，慢慢的向高台看去。
  皇帝谢淮虽已年过四十，面上也有着些许岁月的痕迹。
  但他一双凤眸却在无声的岁月中愈发冷冽而深邃，他一蹙眉，浑身上下皆透着上位者的威压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王者的风范单单只是一个眼神，就吓得楚落云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跪在地上。
  “臣女，臣女参，参见陛下！”磕磕巴巴说话都说不清，哪还有方才半点趾高气昂的样子。
  楚侯夫人也跟着跪下，忙磕了个响头，“陛下，臣妇这女儿岁数还小，才十四岁，难免天真烂漫直率坦言，望您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臣妇，臣妇这就让她给宋家那二丫头道歉。”
  “快，云儿快道歉。”
  楚落云有些不满，她方才只是语气有些不得当，可却没说错，凭什么她要给虞念道歉？！
  但想来娘不会害她，楚落云低着头忙对虞念道：“村...念姐姐，我还小，你可别生我的气，刚才我说你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你虽血脉是乡下人，但还是宋家的养女，还是有资格赴元宵节宴的。”
  “我为方才一时口误向你道歉。”
  虞念咬着唇瓣，似在心软要不要原谅。
  高处而坐的谢淮凤眸更是阴沉无温，他浑身气压极低，薄唇却勾起了抹笑：“道什么歉？朕觉得你做的对。”
  楚落云眼前一亮，她就说她娘多虑了，陛下根本就没觉得她做错！
  “朕想想，该如何赏赐你。”谢淮眯起凉薄的凤眸，话是这么说着，心里却早已想好。
  “楚侯家的女儿天真烂漫，最是孩童脾性，朕便将楚侯降为楚伯，担伯爵之位。”
  “日后楚侯便是楚伯了。”
  “朕望日后楚伯能似个亲切的老伯一样，溺爱自己家的孩子。”
  ———
  圣上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圣上说这是赏赐，可事实是这是绝对天大的惩罚！
  侯爵与伯爵相差万里，俸禄...府邸...威望等等皆是相差极大！
  男眷席的楚侯忙站起身，到帝王台下跪下身来。
  “臣...臣谢主隆恩。”楚侯，不，楚伯老脸磕头领“赏”，他知道云儿口无遮拦，直率率真，但却不知道云儿会为自己闯下这么大的祸！！
  小辈们或许不清楚陛下那杀人不眨眼的手段，但楚侯作为老臣，深知陛下阴晴不定的性子，不敢反驳，只能自认倒霉认下。
  而楚落云跪在地上，震惊的如遭五雷轰顶，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自己骂了虞念几句，会让自己从楚侯之女变为楚伯之女。
  “至于楚卿家的孩子，朕方才听她对那丫头说站着能强身健体，那楚卿家的孩子便全程站在大殿中间参加这元宵节宴，就当是如她所说，强身健体了。”皇帝淡淡道。
  楚落云勉强从无尽的悔意中回神，她只能磕头谢恩！！心中更是后悔方才为何那么直率，她应该小声些骂那个村姑的。
  虞念一直背对着高台上的皇帝，但却面对着数多男眷女眷，所以她还是做戏做全套，美眸中盈着点点珠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瞥到虞念真容的男眷女眷都忍不住看呆过去，宋家假千金竟生的这般貌美，而见过虞念的也只会震惊惊艳宋二姑娘怎么越来越美了。
  坐在最尾座的贺知风就已看的久久不能回神，自那日他从念儿的寝殿逃走，已过了整整十五天。
  他想她想的发疯，思念之下他到国公府门口让门卫通传告诉念儿，就说贺知风找她。
  谁知道那门卫进芙蓉苑通传完出来后，反而叫上几个下人将他暴揍了一顿，他在床上躺了十几天！
  他觉得，定是给念儿下春药的恶毒姐姐将通传的门卫拦了下来，并让门卫揍他，只为拆散他与念儿这对眷侣，不让他与念儿相见。
  好在今日，他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念儿，他的念儿越来越美，让他恨不得将她给藏起来，不让别的男人看。
  瞥见那被欺负的丫头背影，谢淮临一令。
  “宋家的女儿是吧，你回你位上用膳吧。”谢淮也说不上自己为何替这个丫头出这么大的头。
  或许是因为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亡妻的影子，亡妻也是农女出身，在他登基没有能力护住她之前，她受尽排挤，也是像如今一样胆怯内敛。
  又或者是他本就看不惯张扬跋扈恃强凌弱之人。
  虞念闻言，擦干眼角珠泪，转过身望向高台上坐着的帝王，行礼谢恩。
  “小女谢陛下。”她嗓音娇软甜胧，此时带着绵绵的哭腔，无端端的惹人疼。
  谢淮原在打量手上玉戒，回忆着逝去了二十多年的她，而听到少女的谢恩，才淡淡看了少女一眼。
  却不想，只一眼，他瞬间愣住。
  眼前的少女与记忆中的她逐渐重合。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像。
  宋国公的养女，怎会与他的亡妻生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