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合同

  黎远青站在原地，静静地与黎闲对视半晌后，发出了声微不可察的叹息，而黎闲因为心情太过复杂，竟一时间没有注意。
  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张叠起来的白纸甩开，一边克制地说道：
  “我们两个...只有其中一人能活着离开。”
  黎闲接过对方递给自己的那张纸，上面的内容是玩具厂的入职合同，跳过与传单上无异的薪资待遇等条件，条款最后赫然写着：
  “想要离开小镇，需要家长与孩子中的一人死亡才可成功。”
  看到这行字后，黎闲只感觉脑内“嗡”地一声，接着副本中的一幕幕开始在记忆中闪过。
  所以小孩死后父母也会消失在镇上，所以那天早上一个玩家挣扎着被他的父亲抱去了玩具厂。
  所以周雯雯——会把他们三人的父母抓过来，并试图杀死。
  副本给出的提示其实已经十分明显，只不过黎闲在此之前都一直在无意识地掩耳盗铃。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一个没留意让手中的合同与录像带一起掉在了地上。
  黎闲没有伸手去捡，此时他已经不敢再抬头看黎远青，耷拉着脑袋说道：
  “为什么...那只玩偶的攻击对你没有作用？”
  黎远青淡淡道：
  “不仅她没有作用，我自己也没有作用。”
  “至于原因... ...”
  黎远青罕见地停顿了片刻，用审视的眼神环视了一圈玩具厂：
  “你知道的信息比我多，所以应该要比我清楚。”
  和其他家长不同，黎远青在副本最开始便察觉到了浓浓的违和感。
  记忆似乎产生了严重的断带，所处的环境也好、自己的工作也罢，还有身边各种微不足道的细节，甚至自己儿子的表现——都充斥着浓浓的违和感。
  他根本就不可能抛下妻子，独自把黎闲带来这种地方度日。
  还有那些会动的玩偶——
  黎远青不认为现实生活里会出现这种东西。
  他花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去整理自己的思绪，做完手头的工作后便与身边的“同事”攀谈起来。
  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疑问已经产生——接下来便只剩下验证，而对于这种事黎远青向来十分擅长。
  很快他便认清楚了一件事。
  自己是假的。
  这一点很其实容易推断——白天他走的匆忙，而夜晚回家后，只需稍微瞥见黎闲的眼神便知。
  这个事实并没有给黎远青造成多大打击，反而让他更能够对自己狠下心。
  之后，他隐约摸清了黎闲想要做的事，身为玩具厂的员工，黎远青能自由出入的区域不算少，就算原则上不允许——他自己也能找到方法，并由此暗暗为黎闲提供帮助。
  再之后，他找到了那张白色的入职合同，
  再再之后——他发现他没办法杀死自己。
  黎远青第一次产生了担忧的情绪。
  父子之间总是有一种惊人的直觉——哪怕是他这个假爸爸，也发现了黎闲的年龄并不如他的外表那般只有七岁。
  其它的孩子也一样，甚至他们的伪装相比于黎闲简直漏洞百出，轻易便被黎远青看破了。
  在之后的相处中，黎闲并没有展露出过多的情绪，但黎远青清楚地记得——在某天早上他展露出的动摇之色。
  而这个表现所指向的答案很明显，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大概率已经去世。
  安排了这一切的东西，对黎闲有着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恶意。
  在这个基础之上，他没办法受到来源于自己、以及别人伤害的理由也昭然若揭。
  “只有你能杀死我。”
  黎远青的话掷地有声。
  黎闲听过这话后身子一颤，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已经有了两条泪痕。
  黎远青的神色不自觉温柔起来，他蹲下身子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脑袋：
  “记不记得我带你看的电影里有一句台词？”
  一句流畅的英文落入黎闲耳中，和记忆中的电影画面重合：
  “In case I don't see you,good afternoon,good evening,and good night.”
  这一刻，他仿佛自己面对的真的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用循循善诱的语气，如教导小朋友一般说道：
  “黎闲，假的就是假的。”
  “你不是有把美工刀吗？把它拿出来吧。”
  但无论语气如何，都掩盖不了这句话中残酷的现实。
  身后的碰撞声再次响起，卷帘门已经被撞出了一个小洞，玩偶的指尖从中钻出，露出了锋利的指甲，开始撕扯这处破损。
  黎闲把美工刀紧紧握在手里，指尖已经用力到开始泛青，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都不去抹，因为怕自己做出多余的动作后便会泄了气。
  这是记事以来黎闲第一次哭得这么没有出息。
  “喀拉。”
  美工刀推出的声音与卷帘门被扯开的声音重合在一起，黎闲举起胳膊，却没有对准黎远青的胸膛，反而向着玩偶兔子冲了过去！
  黎远青错愕回头，竟是因为黎闲刚刚误导性的举动没有及时拦住他。
  “你杀了他也没用！”
  黎远青能感受到，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规则”并不来自于那只兔子，甚至不是这所玩具厂，而是某个他触碰不到却又似曾相识的东西——
  可这句话却并没有拦住黎闲，在他冲上前去的同时，玩偶兔子也从卷帘门的破洞钻了过来——
  “砰！”
  一道震天的响声忽然传入耳中，惊得黎闲与玩偶兔子齐齐止住动作，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但视线所及之处却并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砰！”
  “砰！”
  “砰！”
  巨大的响声接连炸起，不等人回神，一条触手便顺着被玩偶兔子撕开的洞口钻入，上方吸盘紧紧覆住凹凸不平的卷帘门，接着用力一掰——
  厚重的铁片如饼干一样被齐齐折断，接着被甩出了几米开外。
  季斜脸色黑得像是能滴墨一般出现在了此处，身后的触手张牙舞爪地甩动着，其中两条直接缠上了玩偶的脖子，接着向两边一撕——兔子瞬间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