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48)

作者:九香里醉
  芸司遥再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斜斜坠着。

  金晃晃的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出长长一道暖影。

  ——竟已到了下午。

  昨日的记忆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芸司遥扶着酸疼的腰,坐起身。

  “唉,小溟啊!”

  院门外传来一声中年妇女的声音。

  “听说你朋友醒了,我刚从后园拔了些新鲜蔬菜,特意给你送来……”

  大娘的声音近了些,很是热络,“前儿个多亏你帮着修补屋顶,不然前几日那场雨,我家那老屋指定得漏!这点菜你务必收下,不值什么钱,尝个鲜!”

  芸司遥眨了眨眼,透过半开的窗缝往外瞧,正看见玄溟站在院门口,一身素色的外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似乎想推辞,微微颔首道:“举手之劳。”

  “哎客气什么!”大娘不由分说就把手里的菜篮子往他怀里塞,“你不收,就是嫌大娘的菜拿不出手!快拿着,给你朋友也补补身子,刚醒着正好多吃点素净的。”

  她塞了菜转身就走了,连给玄溟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玄溟低头看了眼怀里沉甸甸的菜篮子,又抬眼望了望王大娘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从一边的石桌上掀起布帘,拿起一个滚烫的馒头,走到一处墙角旁停了下来。

  墙角的阴影里缩着个老乞丐,头发枯得像团乱草,身上的破衣烂衫打了数不清的补丁,正佝偻着背往墙根里缩。

  玄溟将手里热乎的馒头递了过去。

  那老乞丐愣了愣,抬头看他时眼里还蒙着层茫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抖着枯瘦的手去接,指尖触到馒头的温度时,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哽咽声,“谢……谢谢!您可真是个好人,老天爷定会护着您的,往后路平……”

  阳光落在玄溟脸颊,衬得他更加神性悲悯。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起身。

  芸司遥在他进门时道:“玄溟法师真是慈悲心肠,令人感叹。”

  玄溟并不言语,将篮子放下。

  芸司遥看着他走过来。

  玄溟道:“腰疼吗?”

  ……这还不是拜他所赐。

  玄溟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落在芸司遥后腰。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他察觉到了,动作顿了顿,力道放得更轻些,指腹贴着她腰间酸痛的结节,不急不缓地按揉着。

  窗外的风带着野菊香飘进来,拂过他垂着的眼睫。

  芸司遥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

  玄溟说陪着她,便真的一直陪她走过了春夏秋冬,四季更迭。

  芸司遥是在过年的时候察觉到和尚的不对劲的。

  她下山去了一趟市集,回来的时候,鼻尖敏锐的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咳咳……”

  玄溟背对着门站在案前,白僧袍的袖口垂着,指缝间却凝着点刺目的红。

  他头微垂着,喉间还压着点没散的气音,努力克制,压抑住声音。

  “吱呀——”

  芸司遥推开门。

  玄溟猛地回过头,指尖已将那方染血的帕子攥进了袖中,快得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芸司遥目光在他袖口处落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她将怀里裹着的春联、红纸灯笼和几张年画搁在桌上。

  “回来了?”玄溟先开了口,声音比往常柔缓些,唇边还牵起个温温的笑,“外面风大吧?这些我等会儿去贴就好。”

  “好。”

  他们心照不宣,谁也没提刚才的事。仿佛只要不说,便什么都没发生过。

  芸司遥作恶值并没有满100,也就是说,她也没有救玄溟的道具。

  那天傍晚,她躺在床上,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几年她尝试过补满作恶值,可却一直卡在99不动。

  如果玄溟撑不到她完成任务,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芸司遥翻了身。

  不,也是有的。

  她指尖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皮肉与筋骨,藏着一颗与凡人不同的——妖心。

  妖心有灵,聚百年修为,凝千年精气,是妖类最根本的东西,也是……能续人命的良药。

  以妖心为引,辅以秘术,便是油尽灯枯之人,也能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甚至重塑生机。

  取了妖心也不一定会死,只不过会褪去一身妖气,沦为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她既阻了他的道,便以此来还给他吧。

  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轻了,油灯的光晕暖融融地裹着周身。

  芸司遥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抵着枕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屋子里早已换了模样。

  先前她搁在桌上的春联,不知何时已被仔细贴好。

  门框两侧是笔力温润的红底黑字,“梅影横窗添雅趣,春声入户报平安”,横批“岁岁长安”贴在门楣正中。

  屋角悬了盏红纸灯笼,穗子垂下来,风一吹便轻轻晃。

  满室都是年节的热闹气。

  芸司遥下床,草草吃完玄溟准备的饭菜,推门走出去。

  玄溟正拿着竹扫帚,一点点扫着门前石阶上的积雪。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忽然响起,他弯着腰,手背抵在唇边,咳得身子都微微发颤。

  芸司遥走到门边,就见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顿,随即硬生生将喉咙里的痒意咽了回去。

  玄溟直起身,脸上已看不出半分异样,只眉眼间比往日更显苍白些。

  “醒了?外头冷,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芸司遥:“妖怎么会冷。”

  玄溟低声道:“……也是。”

  “要去山下的集市吗?”芸司遥忽然偏过头看他,“方才听路过的樵夫说,今儿集市上热闹得很,还有卖糖画的。”

  玄溟:“好。”

  两人一起下了山,过年果真是热闹,芸司遥买了很多东西,最后都是玄溟提着。

  他虽然离开了净云寺,但一直是以僧人的装扮。

  两人并肩走在一处,一个是清修的僧人,一个像山间不染尘的精怪,模样都出挑得很,组合起来透着几分怪异,路过的人难免要多瞧两眼。

  芸司遥终于觉得有些乏了。

  她眼尖瞥见街角有家茶楼,二楼挂着“听曲儿”的木牌,便拉着玄溟拐了进去,熟门熟路要了个临窗的小包间。

  小二端上热茶退出去,隔间里只剩咿咿呀呀的弹唱声从楼下飘上来。

  芸司遥脱了鞋蜷在长椅上,小口啜着热茶暖手,看玄溟将她买的一堆零碎东西在桌上摆好。

  “那么仔细干什么?”

  “丢了可惜,”玄溟轻声道:“都是你喜欢的。”

  她转回头,见他正用帕子按在唇上,帕子拿开时,脸色又白了几分。

  ……玄溟的身体更虚弱了。

  芸司遥眉头微蹙:“过来,我帮你疏通内力。”

  玄溟摇摇头,“不碍事,等会儿便好了。”

  他将帕子收回袖中,端起茶杯抿了口热水,才缓过那阵气。

  “这几日寺里的梅该开了。往年这个时候,净云寺后院的梅树,能落满一地香雪。”

  芸司遥不明所以,只顺着他的话:“你从前常去看?”

  “嗯,”他点头,声音放得更轻,“方丈说,梅花开得烈,落得也静,倒像是人间的聚散。”

  玄溟指尖在微凉的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顿了好一会儿,才抬眸望向她。

  “前几日闲时,我在屋后墙角也种了株梅树。”他道:“那树苗看着细弱,却有韧劲,等开春回暖,该能抽出新枝,要不了三两年,就能开得热闹了,和寺中一样。”

  芸司遥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玄溟轻声开口,道:“我若不在了,你偶尔想起我,便去看看那梅树吧。开了花时,雪落在花瓣上,倒也好看。”

  芸司遥攥着茶盏,声音里像是凝着冰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玄溟摸了下袖口,像是怕她多心,解释道:“不过是随口做个假设……人这一辈子,都会有变数,我想着……万一呢?”

  万一什么?

  芸司遥喉间发紧。

  ……万一他不在了?

  芸司遥笑意渐渐敛了,抬眼看向他。

  “你是妖,寿数千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玄溟望着她,眼底映着窗外的雪光,清透又沉静,“这人间的烟火,山间的风月,你都该慢慢去看。”

  楼下的曲儿不知何时歇了,隔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慢、慢、看?”她低低重复了句,语气冰冷,“……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是,”玄溟看着她,声音平静道:“人生苦短,就像一阵风、一片雪,渺小又微不足道,吹过了,落尽了,也就该散了。”

  大雄宝殿前,他为了掩盖掌心的魅魔印记,生生用利刃割破皮肉。

  断裂的佛珠、自缚的双手、克制的欲望以及心中的悸动……

  成佛成魔,一念之间。

  玄溟轻轻叹了口气,“我求来的已经够多了。”

  芸司遥要的,他拼了命也会给;而他要的,自始至终也只是她。

  他从不要她迁就什么。

  她喜闹,他便耐着性子陪她,她怕冷,寒夜里他总先把被褥焐暖了才叫她睡;她偶有脾气差的时候,会说些重话,他也从不动气,只等她气消了,再买些糕点去哄她开心。

  他在佛前叩了千遍万遍,香火缭绕里唯一的愿,不过是芸司遥能日日展眉,眼里常盛着笑,不必被过往的戾气缠缚,不必为因果所困,活得像株山间无忧的草木,风来摇叶,雨来饮露,自在又快活。

  这是他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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